沿途经过两个小寨子,寨民们看见他们,远远就躲开了。有人抱着孩子缩进竹楼,有人蹲在田埂上假装除草,等他们走过去,才直起身,盯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像针。
阿兰娜走得很慢,袍子下摆沾了泥,她也不在意,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萧凛背上的林昭——林昭还昏睡着,用厚厚的披风裹着,只露出一点白。
“她不醒,真的没事吗?”阿兰娜忍不住问。
苏晚晴摇头:“夫人身体在自我修复,沉睡是最好的方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这次醒来,可能会有点不一样。”苏晚晴说得很慢,像在斟酌字句,“钥匙碎片的力量,还有圣潭的生机,在她身体里搅和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阿兰娜“哦”了一声,没再问。
走到一处溪流边时,萧凛停下,让林昭靠着一棵树,自己去溪边取水。
溪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石缝里有小鱼游来游去,银闪闪的。他掬了一捧水,刚要喝,动作忽然顿住。
水里有东西。
不是鱼,是几片碎叶子,边缘焦黑,形状怪异——和岩虎带回来的那片一模一样。
他捞起一片,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股甜腻的腐臭味,混在水汽里,淡了很多,但还在。
“岩虎,”他转身,“这条溪,流到哪里?”
岩虎走过来,看了看溪水流向,脸色变了:“下游……就是黑苗寨。”
黑苗寨的寨门,关着。
不是普通的关,是用粗木桩钉死了,木桩上涂着暗红色的符咒,已经干涸黑,像凝固的血。寨门两侧插着火把,火焰在午后风里摇晃,投下跳动的影子。
空气里的味道,已经不能用“臭”来形容了。
是混合的:腐烂的甜腥、草药燃烧的辛辣、还有某种……类似石灰的呛鼻味。几种味道搅在一起,吸一口,喉咙就紧。
寨门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快要断气的猫。
阿兰娜上前,用苗语喊了几声。
过了一会儿,寨墙上冒出半个头,是个满脸麻子的中年汉子,眼睛通红,手里握着弓,箭搭在弦上。
“阿兰娜?”他声音沙哑,“你来干什么?还带着汉人!”
“卡木叔,开门。”阿兰娜仰着头,“我们是来帮忙的。”
“帮忙?”卡木冷笑,“帮倒忙吧!这病就是你们带来的!巫王刚走,你们就——”
“卡木!”岩虎厉声打断他,“你看清楚,阿兰娜现在是巫王!开门,否则按寨规处置!”
寨墙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门后传来搬动重物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很慢。木桩一根根被挪开,寨门打开一条缝,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卡木站在门后,弓还握着,箭尖下垂,但眼神里的敌意没减。
“只准阿兰娜和岩虎进来。”他说,“汉人,在外面等着。”
萧凛没争,把林昭轻轻放在寨门外一棵大树下,让她靠着树干,用披风盖好。苏晚晴放下药箱,从里面取出几块浸过药汁的面巾,递给萧凛一块。
“捂上口鼻。”她说,“进去后别碰任何东西,尤其是病人的血和……烂肉。”
阿兰娜和岩虎先进去了。
萧凛和苏晚晴跟在后面,跨过门槛时,卡木盯着他们,喉咙里出“咕噜”一声,像野兽的低吼。
寨子里的景象,比想象中更糟。
竹楼之间的空地上,搭着几个简陋的草棚,棚里躺着人,盖着破布,布下露出肿胀黑的手脚。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深一道浅一道,混着黑褐色的污渍。几个穿着黑袍、脸上蒙着布的人正在搬运尸体——说是尸体,其实已经不成形了,像一摊摊裹着破布的烂泥,抬的时候还在往下滴黑水。
阿兰娜捂住嘴,肩膀在抖。
苏晚晴快步走向一个草棚,蹲下身,掀开破布一角。
底下是个年轻女人,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疹子中央已经溃烂,流出黄色的脓。她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胸口微弱起伏。
苏晚晴取出银针,小心地挑破一个疹子,蘸了点脓液,放在鼻下闻了闻,又拿出一个小瓷瓶,滴了滴药水上去。
脓液瞬间变黑,出“滋”的轻响,冒出一小股白烟。
“是毒。”苏晚晴站起身,脸色凝重,“不是瘟疫,是人为投毒。这毒里混了至少三种东西:鬼哭藤的汁液、腐心草的孢子,还有……某种催化腐烂的东西。”
“能治吗?”阿兰娜急问。
“鬼哭藤和腐心草的解药我能配,但需要时间。”苏晚晴看向寨子深处,“关键是那个催化物……不找到源头,解药治标不治本。”
萧凛走到寨子中央的水井边。
井沿上放着几个竹筒,应该是打水用的。他拿起一个,凑近闻了闻——井水很清,但隐隐有那股甜腥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蹲下身,仔细看井沿周围的泥土。
泥土很湿,有凌乱的脚印,还有……几片碎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