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白……全枯了。
不是之前的银白,是枯草那种干涩的白,毫无光泽,散在苏晚晴臂弯里,像一捧烧过的纸灰。
萧凛在毯子边跪下。
他先伸手,探她鼻息。手指在她鼻尖停了好久,久到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手指冻僵了、感觉不到了,才终于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温的,但弱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不是一般的凉,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捂不热的凉。他握紧了,想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可握着握着,反而觉得自己的手也跟着凉了。
他看见她另一只手里攥着东西。
是那枚钥匙。
原本莹润的玉白色钥匙,现在布满裂痕,像被摔碎又粘起来的瓷器。裂痕深处透着暗,不反光,死气沉沉的。钥匙粘在她掌心,指关节因为握得太用力而僵硬,掰都掰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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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萧凛说,声音还是平的。
太医连滚爬爬过来,跪在另一边。他先诊脉,手指搭在林昭腕上,搭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他又翻开她眼皮看了看,俯身听她心跳,最后摸了摸她颈侧。
整个过程,地堡里静得可怕。
只有油灯偶尔“噼啪”爆个灯花。
太医收回手,跪直身子,抬头看萧凛。他嘴唇抖着,张了几次,才出声音:“陛下……夫人脉象……似有似无,游丝之状……魂火……魂火将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后面的话攒足了力气说出来:
“全靠一口气……吊着。”
“一口气。”萧凛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什么意思?”
“就是……”太医额头上全是汗,“就是心脉未绝,但魂魄离散,三魂七魄……怕是已损了大半。这口气一散,就……就……”
他没说完,也不必说完。
萧凛低头看怀里的人。她呼吸那么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鼻尖那丝微弱的气流,证明她还“在”。
他想起刚才双星契约时感觉到的那点魂火。
那么小,那么倔强地亮着。
原来真的……快灭了。
“除非什么?”他忽然问。
太医一愣:“什么除非?”
“你刚才说‘除非’。”萧凛抬眼看他,眼神静得可怕,“除非什么?接着说。”
太医张了张嘴,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眼泪一直在流,没出声,就默默流。见太医看过来,她抹了把脸,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除非……能找到传说中,能修补魂灵、重塑生机的‘不死药’。但那是神话里的东西,阁主早年寻访天下,也只找到些残篇记载,说早失传了……”
“不死药。”萧凛又重复一遍。
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像在尝味道。然后他看向裴照:“西洋教士。他们提过什么?”
裴照一直站在入口处,半张脸在暗影里。听见问话,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沉沉的:“审讯时,有个老教士提过一嘴,说他们教廷圣典里记载过‘生命圣泉’、‘贤者之石’这类东西,能起死回生。但都当传说听,没人当真。”
“当真。”萧凛说。
他说得很快,很干脆,像刀切豆腐。
“把他们带上来。分开审,用尽一切办法,撬开他们的嘴。问清楚,‘圣泉’在哪,‘贤者之石’什么样,怎么用。”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惜代价。”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但裴照听出了里头的分量。
他抱拳:“臣明白。”
“还有,”萧凛低头,看着林昭的脸,伸手把她额前一缕枯拨开,“传令下去,举国悬赏。但凡有‘不死药’线索者,赏万金,封侯。若能献药救人……朕许他一个不违国法的心愿。”
裴照喉结动了动:“陛下,这赏格……”
“去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