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先站起来,伸手拉她。林昭借着他的力起身,腿还有些软,但站得稳。两人并肩立在坛心,脚下是混着他们鲜血的泥土,头顶是依旧灰蒙的天空。
一切如常。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回去吧。”萧凛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更多的如释重负。
他们牵着手,一步步走下台阶。白玉台阶依旧冰凉,风依旧冷,但林昭觉得,那股从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走到坛下时,她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三层圆台静静立在苍松翠柏间,空无一人。只有坛心那片被血浸染的泥土,在灰白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像一枚悄然落下的印。
回到寝殿时,何三娘和苏晚晴都在等着。见两人安然回来,何三娘眼圈一红,背过身去抹眼泪。苏晚晴则快步上前,抓起两人的手腕诊脉。
她诊了很久,眉头时而紧皱时而松开,最后放下手,长长吐出一口气:“脉象……稳了。”
就这三个字。
何三娘再也忍不住,呜呜哭出声来。林昭拍拍她的肩,想说什么,却觉得累,累得骨头都酥了。萧凛揽住她,对苏晚晴点点头:“有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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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收拾了药箱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她顿了顿,回头道:“三日之内,勿动气,勿劳神。三日后……再看。”
门轻轻合上。
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炭盆静静燃烧的暖意。萧凛把林昭扶到榻边,替她脱了鞋,拉过锦被盖好。他自己也脱了外袍,在她身边躺下,侧身将她拥进怀里。
“睡会儿。”他在她耳边说,气息温热。
林昭“嗯”了一声,闭上眼。身体很累,意识却清醒。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萧凛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透过相贴的胸膛传过来,和她自己的心跳渐渐合拍。
像两股原本各自奔流的溪水,终于汇入了同一条河道。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袖袋里那把沾了血的小银刀硌着胳膊,她摸索着拿出来,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看。刃口还残留着一点暗红,已经干了。
她把刀放在枕边,重新闭上眼。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灰蒙蒙的云层裂开缝隙,漏下一缕淡金色的阳光,斜斜照进殿内,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阳光很暖。
林昭在这暖意里,终于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熟后,萧凛轻轻睁开了眼。他低头看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然后伸手,从她怀中取出那个盒子。
盒子依旧温热,表面的冰蓝与金色光芒已经消散,又恢复了那种暗沉古朴的样子。他摩挲着“归墟”两个字,眼神复杂。
许久,他将盒子重新放回她怀里,替她掖好被角,也闭上了眼。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境,裴照正勒马立在一处高坡上,皱眉望着远处草原上那片突兀的、缓缓移动的灰黑色雾气。风从那边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铁锈混着腐土的味道。
他身后的副将打了个寒颤:“将军,这雾……邪性。”
裴照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刀刃映着阴沉的天色,寒光凛冽。
更远处,西洋传教士居住的驿馆里,那位头花白的神父正对着烛光,用颤抖的手写下寄往故乡的信:“……异象频生,恐非吉兆。此地之人所言‘裂隙’,或与我等所称‘恶魔之门’实为一物……”
烛火跳跃了一下,在信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殿内,林昭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了蜷身子,往萧凛怀里靠得更紧了些。她怀中的盒子,在两人体温的包裹下,忽然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冰蓝与金色交织的光,转瞬即逝。
像深海与烈火,在无人看见的暗处,悄然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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