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手掌合在一起。
血混在一起,温热粘稠,顺着交握的指缝往下淌,滴落在脚下的泥土上。暗红和鲜红交融,渗进土里,留下深色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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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山河为证。”
林昭接道:“日月为鉴。”
“此生同心。”
“共治太平。”
“死生不弃。”
“永不相负。”
最后一句是同时说出的。话音落下,风骤然停了。
不是渐渐停息,是戛然而止。上一秒还在呼啸,下一秒就死寂一片。坛周的松柏一动不动,连远处旗杆上的幡都垂了下来。
天地间静得能听见血滴进土里的声音:嗒,嗒。
林昭忽然觉得掌心烫。不是伤口那种灼痛,是从两人血液交融处升起来的、一股温和却汹涌的热流,顺着胳膊往上爬,流过肩膀,冲向心口。她身体晃了一下,萧凛立刻扶住她。
几乎同时,她怀里的盒子猛地一震!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它像活过来一样在她衣襟里跳动,那股温热变成了灼热,冰蓝和金色的光从衣料缝隙里透出来,明灭闪烁,越来越急。
萧凛也感觉到了,他怀里同样有什么东西在烫——是他一直贴身带着的、那半枚真虎符。
两股热流在他们紧握的手掌间交汇、碰撞、然后……融合。
林昭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不是真的光,是意识里的。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涌进来:深海里的黑色帆船,星图上旋转的光点,天机阁使者模糊的脸,沈柏舟临死前狂笑的嘴角,苏晚晴捣药时沉闷的声响,还有……萧凛在雪夜里抱紧她时说的那句“这辈子都不放了”。
这些碎片搅在一起,旋转,压缩,最后凝成一点极亮的光,钉在她心口。
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坠。萧凛一把搂住她,两人一起跪倒在沾血的泥土上。他紧紧抱着她,感觉到她身体在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裳。
“阿昭……”他声音紧。
林昭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抓着他的手臂。盒子在怀里烫得像要烧起来,那股热流在体内横冲直撞,左肩的旧伤、心口的隐痛、这些年积攒的所有疲惫和暗伤,都被这热流翻搅起来,痛得她眼前黑,喉咙里全是腥甜。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闪过时,她竟有些平静。也好,至少……
忽然,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顿住了。
像洪水找到了河道,它开始沿着某种既定的路线运转——从心口往下,过丹田,分两路沿腿至脚心,再折返向上,经背脊,过肩颈,最后汇于眉心。循环一周,周而复始。
每循环一周,痛楚就减轻一分。身体里那些淤塞滞涩的地方,像被温水慢慢化开的冰,一点点松动,一点点通畅。
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萧凛近在咫尺的脸。他脸色也白,额上有汗,但眼睛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林昭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感觉怎么样?”
萧凛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了抱她,然后松开,扶她坐稳。他自己也深吸了几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掌心那道伤口已经止了血,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线。
“好像……”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她,“成了?”
林昭也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道伤口同样结了薄薄一层痂,不疼了。身体里那股暖流还在缓缓运转,所过之处,是久违的、松快的暖意。她摸了摸左肩,那里的隐痛也消失了。
她怔怔地坐着,有些茫然。就这样?没有天雷地火,没有异象纷呈,就这么……成了?
坛下的风又起了,这次是寻常的北风,吹得松柏摇晃,带着冬日干冷的寒气。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宫里的晨钟,卯时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