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台捧着温热的茶碗,指尖的凉意渐渐散去,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她看着马文才,嘴唇动了动,想问他怎么知道,却又问不出口。
马文才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蹲下身,目光与她平齐,声音压得极低:“上次在溪边,我看见你藏的布条了。”
祝英台的脸“唰”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慌忙低下头,攥着茶碗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心底的小人儿急得团团转:他都看见了!他什么时候看见的?!那他岂不是早就……
“别慌。”马文才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安抚,“我没告诉任何人。”
他起身,捡起落在石桌上的槐花瓣,指尖捻着花瓣,语气平淡:“书院的日子不比家里,你一个人,要多顾着自己些。”
祝英台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她忽然鼻子一酸,眼眶竟有些热。
离家这么久,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伪装,不敢露出半点破绽,连生病都只能硬扛。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看穿了她的窘迫,却没有拆穿,反而还为她端来一碗姜茶,递来一个暖炉。
“谢谢。”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低头抿了口姜茶,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小腹的坠痛,也暖了那颗紧绷的心。
马文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站在槐树下,挡住了那些可能投来的目光。
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槐花瓣落在他的梢,也落在她的茶碗里。祝英台捧着暖炉,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关于“拆穿马甲”的恐惧,好像渐渐淡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腹的坠痛缓解了不少。祝英台放下茶碗,轻声道:“我好了,咱们回去吧。”
马文才转过身,伸手拂去她间的槐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他的动作很轻,语气也轻:“慢点走。”
两人并肩往讲堂走,晨光透过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路过膳房时,张婶笑着朝他们招手:“英台小郎君,身子好些了?这姜茶喝了管用吧?”
祝英台的脸又红了,点了点头,快步往前走。马文才落在后面,朝张婶拱了拱手,眼底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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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讲堂时,谢安先生正在提问。见两人进来,他只是温和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马文才帮她把竹简摆正,又悄悄将暖手炉塞进她的衣袖里。祝英台低头看着袖中温热的炉身,指尖轻轻摩挲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马文才。他正专注地听着先生讲课,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槐花瓣沾在他的睫毛上,微微颤动。
祝英台忽然觉得,这尼山书院的日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下课铃响时,马文才忽然递过来一个油纸包。祝英台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软糯的桂花糕。
“张婶给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垫垫肚子。”
祝英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香在舌尖散开,暖融融的。她看着马文才,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很好吃。”
马文才看着她的笑,眼底的光也软了下来。他别过脸,假装去翻竹简,耳尖却悄悄红了。
窗外的槐花落得正盛,风一吹,满院芬芳。
槐花落了满地,书院的石板路被染得浅黄,风一吹,花瓣就打着旋儿飘进窗棂。祝英台坐在案前抄《论语》,笔尖划过竹简,留下墨色的字迹,心里却悄悄盘算着——再过三日,便是她的生辰。
往年在家时,母亲总会亲手做一碗长寿面,配上她最爱的桂花糕,丫鬟们会在院子里摆上几盆月季,满院都是甜香。可如今身在书院,她只能将这份念想藏在心底,连生辰二字都不敢提。
正出神,马文才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字都写歪了,在想什么?”
祝英台吓了一跳,慌忙将竹简往回拢了拢,抬头看他:“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仁’字,笔画真多。”
马文才俯身看了看她的字,指尖点在那个歪了的“仁”字上:“起笔要稳,收锋要柔,你太急了。”他说着,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笔,蘸了点墨,在空白的竹简上写了个“仁”字。
笔锋行云流水,起承转合间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道。祝英台看着那个字,忍不住赞道:“马兄的字,写得真好。”
马文才放下笔,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明日休沐,我要下山一趟,要不要带些东西?”
祝英台愣了愣,随即摇头:“不必了,我没什么想要的。”
马文才没再追问,只是瞥了一眼她案头的桂花糕油纸包——那是昨日他给她的,还剩最后一块。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转身走了。
祝英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纳闷,却也没多想,低头继续抄书。
次日休沐,天刚亮,马文才就背着个布包下了山。祝英台和梁山伯、荀巨伯在书院的菜圃里浇菜,荀巨伯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打趣道:“马兄今日怎的这般早?莫不是山下有相好的姑娘?”
梁山伯连忙摆手:“巨伯,别乱说,马兄定是去买笔墨纸砚了。”
祝英台听着两人的话,手里的水壶晃了晃,水洒在了菜叶子上。她慌忙收回神,心里却莫名有些乱。
午时刚过,马文才就回来了。布包鼓鼓囊囊的,他径直回了斋舍,没跟任何人搭话。
祝英台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勾着,总忍不住往斋舍的方向看。
第三日清晨,祝英台刚踏进斋舍,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马文才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木盒,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慌忙将木盒塞进袖袋,转身看向她,神色有些不自然:“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
“我……我来拿书。”祝英台的目光,忍不住往他的袖袋瞟了瞟。
马文才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咳一声:“今日天气好,午后可以去后山走走。”
祝英台点了点头,拿起书,匆匆走出了斋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