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许久,终是垂下目光,低声开口:“有些伤……不是你想治,就能治的。”
“我知道。”她终于侧过脸,看向他,“可我也知道,若我不做,就永远没人做。你是谢无涯,可在我眼里,你也是那个十二岁就敢斩断父剑护我的人。那样的人,不该被旧伤困住。”
她说完,不再多言,只转身欲走。
“沈清鸢。”他忽然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未回头。
“别……为了我分心。”他声音低哑,“外面风声未息,你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她静了片刻,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失去你。听雨阁需要你,我也需要。”
说完,她迈步离去,裙裾轻摆,身影渐远。
谢无涯坐在原地,未动。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暮色四合。他缓缓抬起左手,看着自己按在右肩的手指,指节仍泛着青白。他试着动了动肩膀,一阵钝痛立刻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像是有把锈刀在里面慢慢锯着。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冷峻。
可这一次,那冷峻之下,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希望,也不是依赖,而是一种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松动。
像是坚冰裂开一道细缝,透进了一丝暖风。
沈清鸢回到居所,并未点灯。她推开窗,望着东廊方向。暮色中,那道身影仍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守夜的石像。
她知道他不会轻易接受关心,也不会轻易放下防备。可她也清楚,今日那一曲,已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她走到床边,伸手探入床板暗格,取出那本无字薄册。翻开空白页,提笔写下:
“申时四刻,谢无涯旧伤复,强忍未言。以《流水》引共鸣术探其心绪,得见执念三重:忧战局、系沈家、惧无用。其志未堕,其心已疲。此伤非仅肉身之痛,更涉神魂之耗。须寻医法,不可迟延。”
写罢,合上小册,放回暗格。
她站起身,走到镜前。月白锦缎交领襦裙依旧整洁,银丝半臂无尘,腰间玉雕十二律管悬垂不动。她抬手理了理髻,朱砂痣鲜艳如常。
她不需要装扮什么。她本就是她。
可今日不同。她不再是那个只靠琴音自保的沈家嫡女。她是听雨阁少主,是能以音律布阵、以智谋御敌的人。她既然能护住一方安宁,就绝不能再看着身边之人默默承受病痛。
她走出房间,穿过庭院,再次来到教学堂。
此时天色已暗,烛火未燃,十架桐木琴静静排列在席间,弦光微闪。她走到“听雨”琴前,坐下,双手抚弦。
她没有奏曲,只是轻轻拨动主弦,听那一声单音在堂中回荡。
清亮,稳定,不偏不倚。
她知道,只要这音还在,听雨阁就在。
她也知道,只要她还在,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就永远别想真正动摇这里。
而她更要让那些陪她一路走来的人,都能安然立于光下。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打开抽屉,取出那本记录琴阵演练情况的小册子。翻开空白页,提笔写下:
“戌时初刻,例行查验琴阵。十琴共振,持续时间:两盏茶。屏障稳固,无异常波动。谢无涯仍在东廊守夜,未归房。”
写完,合上小册,放入最底层。
她端起案上那只青瓷斗笠盏,盏中茶水早已凉透,她饮了一口,入口无味,却让她头脑更加清醒。
她知道,明日辰时,幼徒们仍将按时演练琴阵;她知道,江湖传闻不会就此平息;她知道,背后之人仍在暗处窥视,伺机而动。
可她也知道,有一件事,必须做。
她不能等风停,也不能等雨歇。
她必须主动去找——找能治他旧伤的法子,找能续他经脉的药,找哪怕一丝可能。
她不为誓言,不为报恩,只为一个曾以命相护、如今却独自忍痛的人。
她放下茶盏,转身走出教学堂。
夜风拂面,带来远处松林的气息。她抬头望天,星月隐现,云层低垂。
她站在院中,久久未动。
然后,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默演一段新的指法。
不是攻伐之调,不是防御之律,而是一段她从未弹过的旋律——缓慢、坚定、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意。
她知道,这段旋律,终有一天会响彻山野。
而现在,她只需记住它。
记住它,就像记住那个坐在东廊石凳上、强忍疼痛不肯低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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