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自一人,静静悬浮在这片万古生命遗泽与归墟死寂的交界处。
身后,是翠绿海洋。
身前,是那道紧闭的裂隙。
裂隙边缘的微光,在他靠近的瞬间,跳动了一下。
如同母亲,感应到归家的游子。
高峰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看着那道裂隙,看着裂隙边缘那道温润如灯火的微光。
良久。
他开口,声音很轻:
“母神。”
微光轻轻摇曳。
“我的守门人烙印……焚尽了。”他说,语气平静,如同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微光又摇曳了一下,这一次,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悲悯。
“归墟承认我。”高峰继续说,“但我已经无法调动它的权柄。”
“我失去了‘归寂之序’的碎片。”
“也失去了那道,以它为核炼成的烙印。”
他顿了顿:
“我甚至不知道,眉心这道心火,还能不能重新点燃。”
微光静静地亮着。
没有催促。
没有评判。
只有倾听。
高峰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
那只布满灰化裂纹、半透明的右手。
他将掌心,轻轻贴在裂隙边缘那道温润的微光上。
微光没有躲避。
它只是,如同母亲的手,温柔地包裹住他冰凉的手指。
“但我想送您回家。”高峰说。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抑了百年的——
执拗。
“雪儿等了百年,才等到这具肉身。”
“洛璃失去了王冠、印记、血脉,依然没有放弃。”
“紫苑守着一株三寸高的新芽,守了四天四夜。”
“银白草海只剩最后一缕根须,还在努力抽新叶。”
“她们都没有放弃。”
“我凭什么放弃?”
他顿了顿。
那双左生右死的重瞳中,左眼的死寂依然如灰,右眼的深渊依然深邃。
但在这死寂与深邃的最深处——
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
火星。
悄然亮起。
不是眉心。
是眼底。
那是他百年来,每一次燃命搏杀、每一次濒死涅盘、每一次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