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如何,他忽然无比相信,自己必然会在这里闪耀。
银色短发的梅根向他们跑来。她正是池兰倚老师的朋友,一名资深的时尚编辑。
她夸张地拥抱了池兰倚,而后友善地和高嵘握手。她身边的朋友在看见高嵘后愣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高先生?”
“你认识我?”高嵘微笑。
他注意到梅根的朋友穿着很有品味,看起来像是一个挺成功的品牌公关。高嵘很乐意和对池兰倚的未来有帮助的人打招呼。
“天哪,真的是您。我叫阿曼达,之前在一次峰会上见过您。”阿曼达惊呼着,对自己的朋友说,“这位是镜桥资本的高嵘先生。”
“什么?”梅根也愣住了,“那位高嵘?”
她的态度立刻恭敬了起来——或许,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甚至放开了池兰倚的肩膀。
池兰倚就在这一刻懵懂地意识到,在纽约,认识高嵘的人很多。
毕竟,这里是高嵘的主场。
阿曼达还在和高嵘交谈——比起交谈,更像是小心翼翼的采访:“您对这场展览也很感兴趣吗?”
“算是——不过,原因倒不是因为展览内容。”高嵘笑道,“我是陪我的男朋友来这里的。”
“男朋友?哦,您和池先生……”
不知不觉间,她们对池兰倚的称呼从池,变成了池先生。
池兰倚站在旁边,他有点别扭,开始觉得这个场合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不属于自己。
不过,他也没插话,只是在默不作声地整理自己的展区。高嵘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不高兴似的,又说:“今天的主角可不是我——而是我的小艺术家。”
在阿曼达和梅根善意的笑声中,池兰倚手指顿了一下,脸颊飘起一片绯色。阿曼达就在这时说:“那我可以向您保证,池在这里是一定会声名大噪的——最近纽约正流行这样黑色浪漫、又有强烈的身体隐喻的作品。”
“是吗?”高嵘又说,“兰倚,你相信自己吗?”
第44章曼哈顿
他将话题引到了池兰倚身上。面对几个人的目光,池兰倚沉静地点头。
“嗯。”他轻声说,“我相信自己。”
他轻轻握着手指,又开始忍不住地想,他父亲当年在这里没有获得的荣耀,如今要由他一手拿回。
傍晚,高嵘带池兰倚去周围的餐馆里吃饭。
曼哈顿处处是摩天大楼,嘈杂的人声、不同的人种、巨大的广告都在往池兰倚的脑子里钻。
池兰倚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巨大、这样有活力的都市,街头处处都是故事。
他盯着一对吵架的异国情侣看了好一会儿,又被卖唱的黑人吸引了目光。高嵘就在此刻握住了他的手,说:“我以为你会害怕这里的。”
“有一点,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这里太热闹,让我很不习惯。”池兰倚说着,底下头,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我忽然觉得,或许有一天,我不得不适应这种地方。”
他看向高嵘,眼波流转间熠熠生辉:“因为……总有一天,我要走到世界的面前,不是么?”
高嵘注视着池兰倚眼底的野心。他既隐隐地沉默,又感到一种莫名的骄傲。
就在那一刻,池兰倚突然说:“你看,太阳在照耀。”
高嵘转头。摩天大厦间,一轮滚热的、金色的太阳,正在明亮地下沉。
无尽的霞光照亮了两侧的街道,将层层叠叠的大楼都照得闪亮。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有行人在车鸣声中停下脚步,也在注视这日光穿越城市长街、光芒恰好落在道路中轴线上的盛景。
“它很快就会沉没了,它会被街道切割得残缺,四周亮起的霓虹灯会比它更亮。可至少这一刻,它的明亮是属于我的。”池兰倚喃喃道,“我也会像它一样照亮这里——哪怕四周,是参天大楼。”
顿了顿,池兰倚突然笑了:“我会成为自己的神明。”
他好像骤然疯疯癫癫、又多愁善感起来,说着旁人耳朵里的梦话。
可此刻,纽约百万的游客、美国千万的人群中,只有高嵘听见了池兰倚的真心。
他听见了池兰倚的野心。
那种来自于一个设计师、一个梦想家的野心,出自一颗在旁人眼里总在退缩的、总在恐惧和伤痛的心脏之中。
高嵘知道,池兰倚说的不是太阳。
而是池兰倚自己的心。
那一刻,高嵘不知道自己该为此感到警惕,还是为此感到震颤。他觉得,自己应该为此感到警惕的。前世,他就曾看着池兰倚孤立冷漠的模样,池兰倚为自己的野心烧毁了一切。
可这一刻,池兰倚突然笑了。
他踮起脚尖,吻了一下高嵘的嘴唇——蜻蜓点水,说不清是出于依赖还是喜爱。
而后,池兰倚看着高嵘,认认真真地说:“请相信我吧。”
“请投资我吧。”
“请陪伴着我,请看着我,请让我依赖着你,被你照顾着、管束着……”
直到……
“我成为秀场上的,新的太阳。”
高嵘知道自己该对池兰倚说不。
他只是想把池兰倚绑在自己的身边,他也只是想让池兰倚今生今世做他的私人艺术家,做他私人的所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