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等于……他从此也要被归属于那个家族之中。
池兰倚躲开高嵘的眼睛,不敢看高嵘。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或许,他的想法里有害怕、有恐惧、有厌恶……
还有对高嵘的愧疚。
好在,高嵘没有逼迫他。
“我知道了。”他听见高嵘说。
池兰倚闭着眼,他很怕接下来,他们会开始吵架。但高嵘只是摸了摸他的额发。
“放宽心,我们就在纽约逛逛。你有很多地方还没去过吧?那里有很多摩天大厦,从大厦向外看,曼哈顿的落日很美。”高嵘说,“周日,我们可以一起在大楼上看落日,周一,我们再坐私人飞机回来。”
高嵘有私人飞机。高嵘能高效地处理自己的工作,不会被池兰倚的突发状况耽搁。
所以,池兰倚也不用赶着某趟航班,错过看落日的时间。他想要留下就可以留下,他想要走就可以走。
正如,他想给池兰倚怎样的自由,就可以给池兰倚怎样的自由。
池兰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他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让自己背对着高嵘,缩在了床上。
高嵘却从背后有力地抱住他。
“别胡思乱想,好好睡觉。”
冷静却温和的话语传达到的那一刻,池兰倚的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他努力憋住呼吸,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脆弱。可高嵘的下一句话又击溃了他的防御。
“我永远爱你。”高嵘说,“我永远爱你。”
池兰倚把呼吸憋回胸膛里,好久之后,他通红着眼圈,小声地说:“我也是。”
“嗯。”高嵘说,可奇怪的是,他语气里竟然没有一点高兴的意味,“希望你也永远记得这句话。”
池兰倚却安心地在高嵘的怀里睡着了。他垂着睫毛,姿态安详,像是已经获得了这世间最巨大的安全感。
而高嵘在漆黑的夜里睁着眼。
他知道池兰倚还没有那么爱他。
但。
“没关系,他会学会的。”高嵘在心里说,“他除了我,什么男人都接触不到。”
顿了顿,他又告诉自己:“爱不是天生的,是可以被安排的。”
“他只能看见我。”
“他只能爱我。”
想到这里,高嵘也满足地闭上了眼。他沉入睡眠,抱着怀里的池兰倚,知道今夜,他一定会做个好梦。
而等到梦醒之时的明天早上。
他会为池兰倚摘一束花,从他们共同拥有的玻璃温室里。
或许是一束小苍兰。
或许,是一束铃兰。
……
飞机终于从巴黎起飞,又在纽约落了地。
经历了八个小时的飞行,池兰倚有点蔫蔫的,像是根系被强行从土里拔出的花。在下飞机后,他在机场里不断地喝水,好不容易才鼓足出门的勇气。
磨蹭了半天,池兰倚才上车。看着远处拥挤的车流,池兰倚缩紧身体。
他小声地对高嵘说:“你会不会……”
“会什么?”
池兰倚有点不好意思。好一会儿,他才敢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缩在机场里的样子,很奇怪啊。”
“当然不会。”高嵘说。
池兰倚知道高嵘没说谎。他悄悄把手放在高嵘的掌心里,又到异国他乡,他总算有了种落地的安全感。
而高嵘看着池兰倚,心想,他怎么会嫌弃池兰倚的腼腆和奇怪。
又或者说,他反而喜欢池兰倚这样。他喜欢池兰倚在舞台上的自信,和在生活中不合时宜的害羞。
他喜欢池兰倚看起来像是一只很怕出门的猫。他还喜欢池兰倚这种在别人眼中奇怪的、生活社交不能自理的模样。
池兰倚越是退缩,他越感觉到自己的重要性。
举办展览的画廊在曼哈顿的某处。高嵘在来这里之前就查过这里,反而是池兰倚这个来参展的人被画廊的规模吓了一跳。
“我没想到这里会这么大……会有很多人来吧?”他说。
“是会有很多人。而且,还有几张名片的含金量很高。”高嵘说,“你老师的朋友愿意邀请你来这里,说明她对你非常看重。”
池兰倚又有点想向后缩了。可他的身体却抿着唇,紧紧地看着眼前的空间。
胸口中,一种叫野心的东西在膨胀。池兰倚看着这片广阔的空间,看着那些正在大声交谈着的、异国他乡的设计师们。
他知道自己的展台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