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刚开始。
子时末,更漏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悠长。
平津王府主院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内室窗纸透出一点微光,是烛火被刻意拨暗后的残余。裴若舒靠坐在拔步床的引枕上,一手抚着小腹,那里隐隐的坠痛已持续了半个时辰。
她咬紧下唇,没出声,只从枕下摸出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是龙婆给的,能暂时压制蛊毒,也能安胎。
“还疼么?”晏寒征坐在床沿,一身玄色劲装未卸,重剑靠在手边。烛光下,他眼底泛着血丝,是连日的疲惫,也是压不下的焦灼。
“好多了。”裴若舒勉强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外头怎么样了?”
“玄影刚回,说二皇子的人已到朱雀大街,距王府不过两条街。三皇子府那边也去了人,说是‘请’三殿下入宫侍疾,被拒了,现在僵持着。”晏寒征声音低沉,“安国公府外也围了人,不过老爷子脾气硬,直接让人在府门口架了拒马,说谁敢进,就从他尸上踏过去。”
裴若舒闭了闭眼。果然,皇后和二皇子这是要一网打尽。借口“侍疾”,实则是要将所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人控制起来。
等天一亮,一道“陛下驾崩,太子继位,诸王谋逆”的矫诏颁下,便是名正言顺的清洗。
“王爷,”她睁开眼,目光清凌凌的,“我们等不到天亮了。”
晏寒征握紧她的手:“你想怎么做?”
“先制人。”裴若舒撑着坐起身,豆蔻忙上前扶她。
她走到妆台前,拉开暗格,取出那枚子母扣的阴扣,又取出一个小小的竹哨。是龙婆给的,说是危急时吹响,能引来“帮手”。
“玄影,”她转向阴影里的人,“让你散的消息,散出去了么?”
“回王妃,都散出去了。叶清菡是叶家余孽的证据,三殿下、安国公、几位老王爷都收到了。市井里也开始传,说二殿下被妖女迷惑,软禁陛下,意图不轨。”玄影躬身,“只是效果恐怕没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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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快,只需要乱。”裴若舒将竹哨和阴扣一起递给晏寒征,“王爷,你带着这个,从密道出城,去京畿大营。只要黑云骑能进城,我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不行!”晏寒征断然拒绝,“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们若强攻……”
“他们不敢。”裴若舒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雨停了,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隐约有火光晃动,是二皇子的人举着火把在靠近。“我在这儿,他们才会信王爷还在府中。若王爷走了,他们立刻就会强攻。我留着,还能拖些时间。”
“可你的身子……”
“我有龙婆的药,能撑到王爷回来。”裴若舒转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王爷,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活着,我和孩子才能活。你若困死在这儿,我们母子也活不成。”
这话太狠,像刀子扎进晏寒征心口。他盯着她苍白的脸,喉结滚动,半晌,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等我。”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嘶哑,“我一定会回来。”
“我信。”裴若舒靠在他肩头,眼泪终于落下来,渗进他衣襟。
但只一瞬,她就推开他,抬手替他抹去眼角的湿意,“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晏寒征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向内室书架后的暗门。
玄影紧随其后,两人身影很快没入黑暗。暗门合拢,书架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裴若舒站在原地,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马蹄声,还有刀剑碰撞的轻响。
她抚着小腹,那里又痛起来,比刚才更剧烈。
“小姐。”豆蔻扶着她,声音颤。
“别怕。”裴若舒走到妆台前,重新坐下,对镜理了理微乱的鬓,又取出口脂,在苍白的唇上轻轻点了一点。镜中人眉眼沉静,唯有眼底那簇火,烧得灼人。
“豆蔻,去把府中所有女眷都叫到这儿来。再去库房,取些白绫、匕、还有鸠酒。”
豆蔻腿一软,噗通跪倒:“小姐!”
“去。”裴若舒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告诉她们,平津王府没有贪生怕死之辈。若真到了那一步,自己了断,强过受辱。”
豆蔻哭着爬起来,踉跄着跑出去。
裴若舒对着镜子,慢慢戴上那对珍珠耳坠,又拿起那支点翠金簪,仔细簪在间。
然后,她起身,走到外间,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
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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