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舒站在廊下,看着他消失在照壁后,忽然腿一软,豆蔻急忙扶住。
“小姐……”
“我没事。”裴若舒站稳,抚着小腹,那里痛得厉害,但她强忍着,“去,把府中所有女眷集中到主院,让沈毅带人守着。再去告诉母亲,让她收拾细软,随时准备走。”
“小姐,真要走到那一步吗?”
“但愿不会。”裴若舒望着皇宫方向,那里乌云最浓,像一只巨大的、张着嘴的兽,“可这世上,从来是怕什么,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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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百官齐聚太和殿。
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内阁辅、六部尚书、宗室亲王分列两侧,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御阶之上,那里没有皇帝,只有皇后郑氏端坐凤椅,太子站在她身侧,面无人色。
二皇子宇文琝按剑立在阶下,身后是两列全副武装的北衙禁军。
晏寒征站在武官班,三皇子宇文珏站在他对面,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又各自移开。安国公站在宗室队列中,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
“诸位,”郑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陛下昨夜突急症,昏迷前,曾口谕本宫,言及身后之事。”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郑氏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圣旨,缓缓展开:“陛下有旨,太子宇文铭,仁孝纯良,堪当大任,着即皇帝位。平津王晏寒征,拥兵自重,心怀叵测,着革去一切职务,圈禁府中。三皇子宇文珏,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着削去爵位,贬为庶人。安国公……”
她念一个名字,殿下就响起一片抽气声。
等念完,满殿哗然!
这哪里是遗诏,分明是铲除异己的屠刀!
“这圣旨是假的!”安国公第一个站出来,须皆张,“陛下尚在,何来遗诏?娘娘,您这是矫诏!”
“安国公慎言!”宇文琝上前一步,手按剑柄,“圣旨上有玉玺为证,岂容你污蔑!”
“玉玺?”晏寒征冷笑出声,“玉玺在养心殿,娘娘执掌后宫,自然拿得到。可陛下如今昏迷不醒,这圣旨是何时所拟?何人所拟?可有中书省用印?可有阁臣副署?”
字字诛心。
按照大周律,重要圣旨需经中书省草拟,门下省审核,尚书省用印,阁臣副署,方能生效。眼前这圣旨,只有玉玺,其他一概没有,根本是废纸一张!
郑氏脸色铁青:“陛下口谕,本宫亲笔,玉玺为证,岂容你质疑!禁军何在?将平津王拿下!”
殿外禁军涌入,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晏寒征缓缓拔出“定国”剑,剑锋指向宇文琝:“本王有先帝御赐尚方剑,上斩昏君,下斩佞臣!今日倒要看看,谁敢动我!”
剑拔弩张,一触即!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高喝:
“陛下驾到!”
所有人浑身一震,齐齐转头!
殿门处,四个太监抬着一架软轿,缓缓而入。
轿上坐着的人,身穿明黄寝衣,面色惨白如纸,眼神浑浊,正是皇帝宇文擎!
他醒了!
郑氏手中的圣旨“啪”地掉在地上。
宇文琝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后退一步。
太子更是腿一软,瘫坐在地。
软轿在御阶前停下。皇帝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郑氏和宇文琝身上,声音虚弱,却字字如刀。
“朕还没死,你们就想替朕安排后事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和郑氏手中佛珠落地的清脆声响。
一场宫变,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