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正和几个手帕交喝茶,说着说着,就提起了最近京里的新鲜事。
“你们听说没?二殿下府上那个素心先生,原来在旧主家时,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哦?怎么说?”
“我娘家有个远房表亲,曾在裴府当过差,说那叶清菡,就是素心先生的本名。在裴府时,可会摆主子的谱了。”
周夫人压低声音,“月例银子克扣一半,说是什么‘代存’,可谁见过她还过?底下人冬天连件厚衣裳都没有,她自己倒好,库房里上好的江南云锦,悄悄拿出去当了,换来的银子……”
“换来的银子怎么了?”
“都进了她自己的口袋!”周夫人啐了一口,“这还不算,有个小丫鬟不小心打碎了她一支玉簪,听说还是偷的裴夫人的嫁妆,她就把人关在柴房,三天不给饭吃。等放出来,人都快不行了,没过几日就死了。裴夫人心善,给了那丫鬟家里十两银子抚恤,你们猜怎么着?那银子也被叶清菡截了,只给了二两,剩下的自己昧下了!”
几个夫人听得直抽气:“竟有这种事?裴家那位主母沈氏,看着也是个精明的,能容她这样?”
“沈氏是后来才知道的,可那时叶清菡已经攀上了裴大人,吹吹枕头风,说什么下人不守规矩、该严加管教,裴大人还真信了。”
周夫人叹道,“所以说啊,这后宅里,不怕女人有手段,就怕她手段脏,心还毒。”
这话传到周正耳朵里时,老尚书正在书房练字。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氤开一片污渍。他放下笔,对侍立一旁的门生道:“去查查,这些话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老师,学生已经问过了,源头不好找,但说的有鼻子有眼,连那丫鬟叫什么、哪天死的、埋在哪儿都说得清清楚楚。学生还特意去那丫鬟老家问了,她爹娘说,当年确实只收到二两银子,还以为是主家刻薄……”
周正闭了闭眼。他不在乎后宅阴私,但他在乎“德”。
为官多年,他深信“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一个对下人尚且如此刻薄狠毒的人,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二皇子用这样的人做幕僚……
“老师,”门生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递个折子?”
“递什么?说二皇子用人不察?”周正摇头,“没有实据。但这些话,你让它传,传得越广越好。让该听见的人都听见。”
同一时间,都察院值房。
左都御史陈阁老面前摊着几页纸,是“有心人”悄悄塞进他轿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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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详细记录了叶清菡在裴府时,如何将公中采买的胭脂水粉,以次充好,中饱私囊的账目。
笔迹是旧的,墨色深浅不一,像是从旧账本上抄下来的。
陈阁老盯着那几页纸,枯瘦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又敲。
他对叶清菡没兴趣,但他对安国公,三皇子的外祖父有兴趣。
当年他儿子那桩事,安国公是主谋。
如今安国公死了,可他的外孙还在,他的人也还在。
“去,”他对心腹道,“把这几张纸,抄一份,送到三殿下府上。就说老夫偶得旧物,不敢私藏,请三殿下品鉴。”
三皇子府,书房。
宇文珏看着陈阁老送来的“旧物”,又看看自己手里那份从二皇子府内线传来的密报,上面说,素心先生近日行踪诡秘,常深夜出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她在找什么?”宇文珏问杜若明。
“怕是在找退路。”杜若明躬身,“流言一起,二殿下对她已生嫌隙。她那种人,不会坐以待毙,定在谋划后手。”
“后手……”宇文珏冷笑,“她能有什么后手?”他顿了顿,“除非去找裴若舒。”
杜若明一愣:“找平津王妃?那不是自投罗网?”
“是自投罗网,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宇文珏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色,“叶清菡恨裴若舒入骨,若她被逼到绝境,定会拼死一搏。裴若舒如今怀着身孕,又中了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若此时叶清菡找上门。”
“两败俱伤?”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宇文珏转身,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让我们的人盯紧叶清菡,也盯紧平津王府。一旦她有动作,立刻来报。记住,不要打草惊蛇,让她去。等她们斗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他做了个收网的手势。
二皇子府,密室。
叶清菡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她已经跪了一个时辰,宇文琝没让她起,也没说话,只慢慢翻看着手里的几张纸,是周正的门生“无意”间散出去的,关于她在裴府苛待下人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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