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身,挽着女儿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出院门。
没有回头。
裴承安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后。
春阳正好,海棠如雪,可他觉得冷,冷到骨子里。
他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朵被沈兰芝摘下的海棠,花瓣已经蔫了,边缘泛起褐色的锈斑。
老仆悄悄走近,低声道:“老爷,夫人,沈娘子只带走了自己的嫁妆单子和那套茶具。库房里的东西,一件没动。”
裴承安握紧那朵海棠,花汁染红了掌心,像血。
她不要裴家一分一毫。她走得干干净净。
从此这深宅大院,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马车驶出裴府侧门时,沈兰芝终于落下泪来。
无声的,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滚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裴若舒将她搂进怀里,像小时候母亲哄她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吧,母亲,哭出来就好了。”
沈兰芝伏在女儿肩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三十年的委屈,三十年的隐忍,三十年的失望,在这一刻决堤。
她哭得浑身颤抖,像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止住。
沈兰芝抬起头,用袖子擦干脸,眼睛红肿,神色却清明了许多。
“若舒,”她握住女儿的手,指尖还在抖,语气却坚定,“那本账册的副本,我昨夜让人送到了御史台王大人手里。他是你父亲的老友,为人刚正,必会呈交陛下。”
裴若舒一惊:“母亲!您这样,父亲他……”
“他必须选。”沈兰芝目光冷下来,“要么主动揭,戴罪立功;要么等陛下查出来,裴家满门抄斩。我给他留了三天,他没动。那就别怪我心狠。”
裴若舒看着母亲,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温婉了半生的女人,一旦狠下心来,竟如此决绝。
“叶清菡的命,我要了。”沈兰芝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她欠我的,欠你的,欠裴家的,一笔一笔,都得还。”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窗外人声鼎沸,春光正好。
沈兰芝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熙攘的人群,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下帘子。
“若舒,”她轻声说,“娘从前总教你忍,教你让,是娘错了。这世道,你不争,别人就当你软弱可欺。从今往后,娘不让你忍了。谁欺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娘帮你。”
裴若舒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
马车驶出城门,往郊外庄子去。
那里有山有水,有沈兰芝早年间置下的二十亩薄田,够她安稳度日。
而裴府里,裴承安枯坐至深夜,终于提笔写下一封奏折。
折子里,他将叶清菡如何掏空裴家产业、勾结二皇子的事,一五一十写明,附上所有证据。
最后,他写道:“臣教家无方,酿此大祸,无颜立于朝堂,恳请陛下革去臣一切职务,容臣戴罪之身,清查余党,以赎万一。”
写罢,他盖上私印,唤来老仆:“明日一早,递进宫去。”
老仆捧着奏折,手在抖:“老爷,这折子一递,裴家百年清誉……”
“清誉?”裴承安惨笑,“早就没了。现在能保住的,只有命。”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棠残花的香气。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春夜,沈兰芝在灯下为他缝补朝服,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是情意。
可他弄丢了。
永远地弄丢了。
窗外,更深露重。
而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已在这寂静的春夜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喜欢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请大家收藏:dududu王爷,夫人又把您死对头刀了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