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不,那更像是灵魂被碾碎时的呻吟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片刻后,黑影中传来了一声满足却又带着几分嘲弄的叹息。
“尝到了吗?”
那个声音仿佛直接在人的脑髓中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这不仅仅是‘傲慢’的味道。”
黑影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在回味那绝妙的口感。
“还有一种名为‘彻底徒劳’的苦涩回甘……真是极品。”
“他以为牺牲自己能换来家人的幸福,以为自己是个忍辱负重的英雄。但他因为沉溺于快感,忘了带回哪怕一分钱的‘战利品’。他拼尽全力,献祭了肉体,出卖了灵魂,最终却成了杀死他女儿的帮凶。”
黑暗中,那无数只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一股残忍的愉悦。
“这种‘自我感动的荒谬’,这种拼尽全力却一无所获的绝望……果然,只有最纯粹的徒劳,才能酿出最甘甜的灵魂蜜酒。”
……
公馆的另一角。
阴暗幽深的走廊,墙壁上挂着昂贵的油画,每一幅画里的人物眼睛似乎都在随着过路者转动。
在走廊的转角处,一个灰色的身影正跪在地上。
那不再是一个人,甚至很难称之为生物。
即使是最卑微的奴隶,眼中也会有疲惫或麻木的神采。但这具身体——编号3o72——他的眼中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原本属于“李伟”的那件标志性的深蓝色po1o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统一制式的灰色麻布工装。
那布料粗糙得像是一块裹尸布,没有任何花纹或装饰,只有左胸口处,深深烙印着一串焦黑的数字no。3o72。
他的面部肌肉已经完全萎缩,皮肤紧紧贴在颧骨上,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皮革质感,仿佛体内的水分已经被彻底榨干。
此刻,这具干尸般的傀儡正拿着一块雪白的抹布,极其小心、极其精确地擦拭着走廊边的一只青花瓷瓶。
他的动作僵硬而机械,每一次擦拭的力度、角度,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程序。
曾经的李伟,是个企业的中层骨干,他最讨厌的就是“无效劳动”。他曾经无数次在会议上强调效率,强调结果。
但此刻,他正在进行着一场永恒的无效劳动。
那瓷瓶明明已经一尘不染,光洁得能映出人影,但他依然在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
在那早已干枯的大脑深处,在那已经被黑影吞噬殆尽的灵魂残渣里,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道死循环的错误指令——
“努力工作……”
“赚钱……”
“救妞妞……”
他擦得那么小心翼翼,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如果他还需要呼吸的话。
他那双枯枝般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生怕弄坏了这昂贵的花瓶。
因为潜意识告诉他,弄坏了要赔钱,赔了钱,就没钱给妞妞治病了。
殊不知,在这个维度的彼端,他想救的人,已经因为没钱,即将变成一捧灰烬。
这是比死亡更残忍的惩罚。
这是永恒的奴役。
……
“嗒、嗒、嗒。”
清脆的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一个穿着笔挺定制西装的男人正大步走来。
他约莫三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散着一种名为“精英”的自信气息。
他一手拿着手机,正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训斥着电话那头的下属,语气像极了十年前那个意气风的李伟。
“我不管过程!我要的是结果!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公司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男人的身边,挽着一位绝世美人。
那正是阿欣。
此刻的她,穿着那件纯白水手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她的长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脸上挂着那一抹标志性的、清纯而又妩媚的笑容。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冷漠得像是一潭死水。
两人走到拐角处。
正跪在地上擦拭花瓶底座的灰色傀儡,因为过于专注那道并不存在的灰尘,挡住了大半个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