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百户的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漕粮损耗,虚报数目,勾结粮商,分赃细节···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们帮你说?”
王富牙齿打颤,声音虚弱,强撑着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些都是正常损耗,账目清楚,你们这是诬陷!我要见廷尉!我要······”
“廷尉很忙,”百户打断他,从旁边火盆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铁具,“这里是锦衣卫衙门,我们的规矩,不太一样。”
他走到王富面前,炽热的气息几乎要灼伤皮肤,“你看,这烙铁若是落在身上,会滋滋作响,冒起青烟,皮肉焦糊的味道,不太好闻。后面你伤口化脓,生蛆,在溃烂里慢慢疼死。”
王富简直被他吓死,在他的烙铁越来越近时,终于崩溃大哭,“官爷,我说,我说—”
“早点说不就是了,还废什么话。”百户拿着烙铁又吓了他一下,然后才放回火盆,看着很是遗憾。
这刑具还没来得及用。
不过要是硬骨头,也不会做这偷鸡摸狗的事。
然后才搬来椅子,开始询问,他想起这人之前攀咬的管事,“那建成侯府管事姓甚名谁?何时与你交接?除了你,他还与漕运上哪些人有往来?”
“每次分润多少,是现钱还是折物?”
王富涕泪横流地交代了所知的一切,其他从犯就更痛快了,口供像滚雪球一样汇聚到张不疑面前。
他坐在值房里,灯火通明,面前摊开的卷宗上,线索很是清晰,指向了几个棘手的名字。
不仅限于吕家管事,更牵连到掌管京师部分仓廪的大司农下属某丞、一位与漕运利益攸关的关内侯家臣,还触及了一位以清廉著称的朝中大夫。
“果然,蛇鼠一窝。”
张不疑很兴奋,他一出马,就能让他们露出马脚,等他把这案子了结,看他父还怎么说他没弟弟能耐。
他提笔将整理的初步案情、涉案人员名单与证据,誊写一份,“即刻呈送陛下,咱们准备拿人。”
拿信的送走之后,见张不疑真马上要去拿人,一名下属硬着头皮问,“千户,涉及朝官与侯府,是否等陛下明示?”
张不疑抬起眼,看着他,“陛下与我说过,事急可从权,有证据就行,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链条清晰,难道要等他们互通消息,销毁证据,甚至反咬一口吗?按计划,同时行动,务必在天亮前,将名单所有人控制,封锁办公之所与宅邸,搜检一切文书账册、往来信件、与府中库房。”
“诺!”有上面顶着,他们就放心了。
随着张不疑一声令下,北镇抚司露出了獠牙,数支精干小队在夜色掩护下,扑向长安城不同的方向。
这一夜,注定无眠。
大司农属衙。
值夜的胥吏正打着瞌睡,忽闻急促脚步声,刚睁眼,便被两名如鬼魅般闪入的玄衣人捂住嘴,反剪双手按在墙上。
带队锦衣卫百户亮出盖有特殊印信的文书,低喝:“锦衣卫奉诏查案,噤声!”
随即带人直扑里间。
转运丞李茂还睡着呢,门已被踹开。他惊吓得跳起,色厉内荏:“尔等何人?!胆敢……”
“李茂!”百户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一挥手,两名锦衣卫已将其制住,另一人迅速搜查,很快从其怀中摸出私宅钥匙,又从书案暗屉翻出数封密信及一叠地契。
百户瞥了一眼信上内容与地契位置,冷笑:“带走!查封此廨,一应物品封存!派人持钥匙,去他宅邸!”
汝阳侯府家臣赵襄搂着新纳的妾室睡得正沉,院门被拍得山响。
门房骂骂咧咧刚开条缝,便被撞开,数名锦衣卫鱼贯而入。
“谁?!找死吗!知道这是谁的府邸?!”赵襄披衣冲出,怒不可遏。
带队者乃南镇抚司的总旗,亮出令牌:“锦衣卫办案,赵襄,你事发了。拿下!”
“放屁!我乃汝阳侯府家令!你们敢……”赵襄挣扎叫骂,话音未落,已被堵住嘴,捆缚结实。
锦衣卫如狼似虎,直奔其书房。侯府护卫想阻拦,却被森然刀锋逼退。
书房内,总旗目光锐利,很快在书架后发现极其隐蔽的夹墙。
破开夹墙,里面并非金银,而是码放整齐的数十卷竹简。展开一看,竟是详细记录数年来与各地漕运官吏、长安粮商分润往来的账目,时间、人物、钱粮数目、交接方式,一笔笔清晰无比。
旁边还有一小箱,装着各色珍玩玉佩作为信物。
“哼,倒是谨慎,不存浮财,只记账。”总旗嗤笑,“统统带走!查封此院,要是侯府来人,让他们去廷尉府说话!”
东城赵大夫宅邸。
此处倒是清静,门房老迈。
锦衣卫叩门时,老门房还试图通禀,被直接推开。赵大夫被从卧房请至前厅时,仅着中衣,气得浑身发抖:“尔等……尔等简直是强盗!本官要上奏陛下,弹劾你们无法无天!”
带队的是张不疑亲自指派的心腹百户,闻言只是拱手,“得罪了,赵大夫。奉旨搜查,请大夫稍安勿躁。”
说罢,根本不理会赵大夫的斥骂,指挥手下分头行动。
赵大夫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强作镇定,呵斥家人不得慌乱,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自信隐秘之事藏得极好……
不到一刻钟,便搜出数箱金饼,还有帛书,帛书上正是赵大夫与粮商秘密往来,约定利用职务之便,在漕粮验收、仓廪调配环节行方便的密信,以及收受酬劳的收据。金饼成色极新,与近年少府铸造的官金一致。
赵大夫如遭雷击,踉跄后退,瘫坐在席上,面无人色。
百户检查过帛书金饼,确认无误,转身对失魂落魄的赵大夫道:“赵大夫,人赃并获,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