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怒交加,刚要喝问何人敢夜闯官廨,却在看清来者时,喉头的话硬生生卡住。
踹门而入的,并非他们想象中的衙役兵丁。
为首之人,身形高挑,裹在一件毫不起眼的玄色劲装之中,未着甲胄,却自有渊渟岳峙的冷冽气势。
夜风灌入,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露出一张极其年轻,漂亮得过分的脸。眉眼精致如画,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在昏黄跳跃的烛光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扫过屋内三人时,仿佛在看垃圾。他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姿态随意,却让王富等人感到致命的压迫。
在这俊美青年身后,默然立着四五道同样身着常服,气息精悍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封住了所有去路。
王富心脏狂跳,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尔等何人?竟敢擅闯官廪重地!可知本官乃是……”
“王富,长安仓廪西三仓啬夫,秩三百石。”青年开口,声音清越,直接打断了王富的官腔。
他语速平稳,“经查,自昭武元年元月至七月,尔等利用漕粮转运湿耗,鼠耗定额,虚报损耗,勾结丰泰、永昌两家粮商,累计盗卖官粟一千二百七十四石,黍米八百九十石,所得钱款,除部分用于打点上官,余者皆由尔等私分。赃款藏于”
他念出一连串地点和数目,精确到斛、斗、钱,甚至包括王富偷偷埋在自家后院槐树下第三块石板下的金饼数量。
王富三人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这些事他们做得隐秘,账册也只有眼前这一本暗账,对方如何得知得如此详尽?
连埋金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你,你到底是……”王富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青年漂亮的脸上尽是傲慢,只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玄铁令牌,令牌造型古朴,正中阴刻着两个凌厉的小篆——锦衣。
令牌边缘,还刻有细微的云纹与一只半睁的龙目。
“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奉命缉拿贪墨要犯。”他语气平淡,“拿下。”
“喏!”身后两名影子应声而动,动作快如鬼魅,不等王富等人挣扎,已用特制的牛筋索将其反剪双手,捆得结实。
另一人则迅速上前,将那本暗账、桌上的私信、以及散落的银钱悉数收拢,动作干净利落。
王富被押着经过那青年身边时,崩溃嘶声道:“你,你不能动我!我背后是……是建成侯府的管事!吕家……吕家不会放过你!”
青年闻言侧过头,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了王富一眼,嘴角上扬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笑话。
还吕家管事,吕释之来了他也不怕,也不看看他爹是谁!
哦,不是,也不看看他上头是谁?!
是皇帝!
第202章锦衣夜行(二)中二少年中二之火熊熊……
院外,早已有不起眼的马车等候。王富等人如同货物般被塞入车内,暗账赃物另行封装。那俊美青年翻身上马,玄色衣袂在夜风中拂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已然恢复死寂的仓廪院落,漂亮的脸庞在月色下明明灭灭。
这是他第一次行动。
还蛮爽的!
他爹还说他不行,这次不得让他张子房看看,他张不疑能不能成事!
陛下说得没错,万般枷锁困真我,今日方知我是我!
哼!
“回衙,连夜突审。务必在天亮前,拿到全部口供,画出关系脉络。”
张不疑清冷的声音吩咐下去。
“遵命!”
刘昭觉得像张不疑这种,一百多斤的人,三百多斤的反骨,锦衣卫简直为他量身打造的啊——
别天天来气皇后了,看皇后都气成啥样了,一点君臣观念都没有。
但这种爱搞事的性格,就很适合当锦衣卫,于是那天刘昭在他来的时候,听他茶言茶语,便将这职给他。
还好生激励了一番。
刘昭画饼是专业的,张不疑岂是对手,那仿佛立刻就打了鸡血。
长安北,锦衣卫衙门。
此地前身乃是一处旧官署,位置偏僻,高墙深院,看着就渗人。因为这里发生了几次灵异恐怖传说,原来新建的衙门就搬走了,大汉地广人稀,没必要受这委屈。
这次被锦衣卫住进来,看着更渗人了,咳咳,看着更肃杀森严了,刘昭还准备在地下挖几层牢房,用那种厚重墙体,隔音会很好,小黑屋吓不死他们。
王富三人被分别关入普通牢房,如今的锦衣卫还是草台班子,家底很薄,没法,都没改动,凑合着用吧。
他们起初还存着侥幸,咬紧牙关,或是胡乱攀咬,试图混淆视听。
然后他们成了锦衣卫刑具的第一批人,刘昭可不是善良与罪犯讲人权的人,第一次办案,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撬开这些人的嘴。
昏暗的牢房里,只点着一盏豆油灯,光线跳跃不定,将室内的一切都拉扯得扭曲变形。
王富被上了刑,背上血肉模糊,他被架在十字架上,他脸色惨白,疼得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审讯他的并非张不疑,而是北镇抚司一名面容普通的百户,他可非常需要功绩,尤其是这是皇帝直辖的部门,他自然想在陛下那刷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