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既然爸没事,妈妈为什么要在电话里特意叮嘱我来看看?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夜风更凉了,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我又打了一辆车,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了家属院,推开家门,屋子里依旧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带着满身的疲惫倒在床上,连外套都没脱,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电话里那让人血脉喷张的床板摇晃声和女人的娇喘。
妈妈,你到底在哪里……千万不要有事啊……
带着浓浓的担忧和疲倦,我终于扛不住困意,缓缓合上了沉重的双眼。
……
城中村,狭小的安全屋。
天亮了。
这一夜,妈妈睡得十分不安稳。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在废弃仓库里拼杀的血腥画面,加上昨晚隔壁那对男女不知疲倦的折腾,让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早上六点刚过,她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妈妈揉了揉胀的太阳穴,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看向床头柜。
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暗着。
按亮一看,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任何来自魏国梁的短信。
魏国梁那边显然还没有把事情压下去,又或者,他还在观望局势。
妈妈把那件宽大的男士白衬衫重新套在身上,衬衫的下摆刚过大腿根部,她伸手随意地抓了两下凌乱的长,推开门走出了卧室。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有些昏暗。
妈妈放轻脚步走到沙前。
老三还在熟睡。
经过昨晚的紧急包扎和上药,他左臂上的血已经止住了。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脸上的表情也相对平静了许多,不再像昨晚刚休克时那样痛苦扭曲。
看来这条命算是硬生生地保住了。
妈妈没有出声吵醒他,而是转身走进了狭小的卫生间,简单用冷水洗了把脸,晃悠着一双白得晃眼的大长腿,走进了那个连转身都有些费劲的小厨房。
打开冰箱,妈妈拿出一把挂面和几个鸡蛋,熟练地起锅烧油,随着滋啦一声响,煎鸡蛋的焦香,瞬间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这栋位于城中村的廉价一居室,也开始迎来了属于底层的喧闹早晨。
隔着单薄的墙壁和不隔音的窗户,各种声音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邻居剁菜板的声音、同一层住户匆忙洗漱出门的脚步声、楼下巷子里的小贩扯着嗓子的叫喊声,还有摩托车的轰鸣、外卖小哥的电动车喇叭声……
各种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乱哄哄的。
换作平时,习惯了盛世集团顶层奢华宁静的妈妈,绝对会对此感到烦躁。
可是现在,听着这些充满市井烟火气的喧闹,妈妈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反而得到了一丝真正的放松。
正是这种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聚集的复杂环境,完美地掩盖了他们的行踪。
越是吵闹,就越让她有一种远离了外面黑白两道疯狂追杀的安心感。
“呲——”
妈妈往锅里添了水,下面条。
刚把面条煮得翻滚起来,客厅里就传来了一阵干涩沙哑的声音。
“顾姐……你在做什么呢?好香啊……”
老三被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味给馋醒了,他艰难地撑着身子,想要从沙上坐起来。
妈妈拿着长筷子在锅里搅动了两下,依旧保持着那副高冷的女王姿态。
但听着老三那虚弱的声音,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说了句
“你这鼻子倒是比狗还灵,我这面条刚下锅,你就闻着味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