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庚沉默地转动着手里的酒碗,火光映着他被晒黑的俊脸,时明时暗,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高长风坐在旁边,难得没嬉皮笑脸,压低声音道:
“九哥,该回去了。陛下让我给您传话,诏书已经拟好,只待你归京,就宣你为太子。”
崔景玉安静地坐在稍远些的位置,手里捏着根树枝,看似无意识地拨弄着火堆,实则精神紧绷。
“回去的路不好走。”李长庚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嘲讽,“我那几位兄弟,只怕不会甘心。”
“听闻上次那位狗急跳墙,来刺杀你,结果全军覆没,就连他最得意的暗卫头子都被人逼下山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有这场漂亮仗,那些人早就吓破胆喽!”
高长风是在他哥那里看见东临县的情况的,先是东临县之乱,后有雪灾之谋。
当时他就问他哥了,九殿下手里到底有多高手,竟能一举将二皇子手中引以为傲的暗卫杀手一网打尽。
他哥的表情告诉他,他也想知道。
陛下把九皇子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纨绔儿子推在前面挡箭,却没想到,龙就是龙,怎么会任人宰割呢。
想到这里,高长风想起他大哥说的那句:陛下想为心爱的幺儿铺路,这算计只怕要落空了。
“所以得快。”见李长庚没有态度,卢庭之皱眉,“趁他们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我们轻车简从,日夜兼程。”
“轻车简从?”李长庚忽然笑了一声,抬眼看向卢庭之,“庭之,你觉得这一路,会太平?回到京城,你我就不是笼中困兽?”
卢庭之语塞,目光不自觉看向正在喝酒吃肉的曲老太身上。
曲乔早就学会了偷听的最高境界之“若无其事偷听”。
该吃吃该喝喝,顺便和身边的曲二妮吓说说,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太,耳朵会是寻常人的十倍呢?
他们说的那些,她半点不感兴趣,她担心的是,李傲天要走了。
曲老太一口肉串一口酒,忽然有点惆怅。
倒不是舍不得李长庚,主要是喜子他们还没考上秀才呢!
说好的天子门生,这先生要是跑了,她上哪儿再找个冤大头……
啊不是,再找个好老师去?
毕竟李长庚这家伙有点东西,既熟悉现代的应试教育,也精通古代科举规矩,更重要的,他会押题划重点。
喜子几个即便是猪,死记硬背,也能有几分希望嘛!
毕竟往日太穷了,底子薄,见识短,想要一跃成为秀才,很难啊!
正琢磨着,忽然听见李长庚开口:“我打算带几个人走。”
曲乔这边和曲二妮抢一块大肉串,耳朵却是竖了又竖。
卢庭之疑惑:“带谁?护卫我可以安排”
“不是护卫。”
李长庚的目光越过篝火,落在对面正在服侍三叔公进食的几个小子身上。
“喜子,虎头,还有栓子。他们三个,我带他们去京城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