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的他……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虽未如梦中那般绝情,却也因猜忌、权衡,一次次地委屈了她
最后竟因几句流言,将她变相软禁,直至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
“朕……朕竟然……”他躺在龙床上,望着明黄的帐顶,眼中是巨大的空洞和悔恨。
他分不清了,究竟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或者说,那梦境是否是上天给他的警示,让他看清自己曾经可能走向的,以及现实中已然发生的过错。
他的身体愈发沉重,咳出的血也越来越多。
他知道,大限将至。
弥留之际,殿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夏刈风尘仆仆,带着北地特有的寒气闯入殿中,他手中捧着一个密封的铜管。
“皇上……北地八百里加急……密报……”夏刈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皇帝浑浊的眼睛里陡然迸发出一丝光亮,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示意小夏子接过,打开。
那是一幅卷轴。
缓缓展开,一个女子的身影跃然纸上。她穿着利落的骑装,跨坐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发丝已见花白,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她的脸庞不再年轻,却洋溢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明媚而洒脱的笑容,眼神清亮,正回头望着什么,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几分恣意与畅快。
背景是广袤无垠的草原与湛蓝的湖泊,那是……贝加尔湖?
她竟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她竟守在那里,怪不得这些年,北地安稳,罗刹人也不再嚣张
画师技艺极高,将那份脱离牢笼、拥抱天地的自由与鲜活,捕捉得淋漓尽致。
皇帝死死地盯着那画卷上的笑容,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枯瘦的手颤抖着抬起,似乎想要触摸那虚幻的影像。
这样明媚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他熟悉又陌生。
在他的记忆里,宜修永远是端庄的、得体的、隐忍的,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轻愁。
即便偶尔浅笑,也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
原来,她也可以这样笑。
原来,离开了这紫禁城,离开了他的身边,她才能活出这般模样。
巨大的遗憾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窒息。
他弄丢了她。
不是在景仁宫大火的那一晚,而是在更早,早在纯元入府,早在他们彼此在权力、猜忌和旁人的算计中渐行渐远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她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