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默契,许是旁的,太后竟然真的放心下来,又看回皇帝,眼中是洞悉一切的清明,也是行至终点的疲惫:
“方才养心殿的事,哀家……都知道了。”
皇帝听见纯元之事儿本就阴沉的神色又添加一层。
“爱新觉罗家与乌拉那拉氏,血脉相连,利益交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太后的气息愈发急促,话语却异常清晰:
“青樱受人蛊惑构陷中宫,其心可诛……死不足惜。但乌拉那拉氏……不能动,皇后”
且不说皇帝什么反应,曲乔是佩服的,这样睿智的女人,能从包衣奴才一路逆袭,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智慧和心性缺一不可。
紫禁城里,本来步步惊心,她却劈砍荆棘,步步生莲。
太后死死盯着皇帝,眼神锐利得像要剖开他的内心:
“皇帝,回答哀家!”
皇帝在母亲濒死而又极具压迫的目光下,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是。”
得了承诺,太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瞬间涣散,但仍强撑着,向曲乔伸出手。
曲乔上前,平静地握住那只冰冷的手。
“宜修……”太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纯元的事情,是乌拉那拉氏对不住你,毁了你的一生,姑母,姑母也时常愧疚”
她的手指在曲乔掌心无力地蜷缩了一下,带着托付与警告:
“往后……这深宫……要靠你自己了,姑母不能陪你了”
太后眼角有浑浊的泪落下,带着无尽的哀伤,对着曲乔费力抬了抬手。
曲乔会意,对着皇帝微微屈膝,“皇上,让皇额娘走得安心些吧。”
皇帝本亲耳听见的太后说纯元之事儿是算计时候,心头已经麻木。
此刻对上曲乔柔和的眼神,才惊觉,原来他和皇后都是可怜人,都是被最亲的人利用背叛之人。
“朕知道了。”皇帝压下心中一丝涩意,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随着殿门“吱呀”一声合上,曲乔的心也随之有一丝颤动。
尽管她经历过无数场生离死别,却从未麻木,因为她始终记得生而为人的本能。
“太后她”
眼圈已经泛红的沈眉庄顾不得礼数,上前望向曲乔。
熹贵妃被禁足,齐妃中毒,其他低阶妃嫔被责令回宫反省,所以这里除了沈眉庄,也就端贵妃、敬妃在。
此刻几人齐刷刷的看向曲乔,仿佛在等什么重要的答案,尤其端贵妃,她古井无波的眼中,暗闪旁人看不出的奇异光芒。
阅历丰富的曲老太知道,那是痛快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