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华灯初上,曲乔去了太后的寿康宫。
寿康宫内灯火通明,檀香的气息似乎比白日更浓了几分。
太后穿着家常的松香色常服,斜倚在暖榻上,由竹息轻轻揉着额角,眉宇间难掩疲惫。
见曲乔进来,太后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坐吧。今日……辛苦你了。”
“为皇额娘和皇上分忧,是臣妾本分。”曲乔垂眸,姿态恭谨。
沉默片刻,太后缓缓开口,话题直接切入了核心:
“听说你把福子几个都移回景仁宫了?”
她目光如炬,紧盯着曲乔。
“姑母,她们几个不在我眼皮子底下,臣妾不放心。”
曲乔心知肚明,太后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皇后明白就好,华妃那边并不重要,这四个皇嗣才是母亲要紧的事儿。”
曲乔微微欠身,声音平稳的应下。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
“皇上喜欢华妃的骄纵和鲜活,只是今日若非那些刁奴挑唆怂恿,事情也未必会闹到如此地步!”
“哦?”
曲乔的话音还没落下,门帘处竟然传来皇帝声音。这让太后和曲乔都吓了一跳。
太后皱眉看向皇帝身后的竹息,“皇上来了,怎么也不通报。”
竹息还没说话,皇帝就大步走到太后身边,坐在曲乔让出的凳子上,“儿子今日高兴,特意来找皇额娘说说话。”
他话说完目光沉沉看向曲乔,“皇后刚才说华妃身侧奴才怎么了?”
曲乔不顾小团子在识海里邀功,而是迎上皇帝的目光,从袖中缓缓取出那本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账册,双手奉上:
“皇额娘,皇上,臣妾接手内务府后,深感账目混乱,便着人细细清查。不查则已,一查触目惊心!那被杖毙的黄规全,与内务府几个蛀虫沆瀣一气,贪墨成风,欺上瞒下,其罪行罄竹难书!”
她翻开账册,条理分明地开始陈述,每一句都像一把重锤,敲在皇帝和太后的心上:
“低位嫔妃、宫人份例,十之八九被克扣。如李答应、陆答应,入宫以来从未得足额份例。冷宫废妃更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皇上您在翊坤宫用的那碟咸鸭蛋,共四枚,账上支出便是十二两白银”
“黄规全利用掌管部分敬事房事务之便,竟将皇上行踪、侍寝安排等宫中机密,明码标价卖给嫔妃”
当听到“咸鸭蛋三两银子一个”、“吃了十二两”时,雍正握着碧玉珠串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向来以“勤俭”自诩,对宫中用度虽不过问细节,但也绝想不到竟糜烂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