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吓得一哆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滚下床,逃离了房间。
严叙颓然地向后倒在床头上,抬起手臂遮住刺眼的水晶吊灯光。黑暗中,蓝清屿那张干净得过分的脸,越发清晰地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低低地笑出声来。
看啊,他严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今却连真正触碰那份干净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像个卑劣的小偷,在阴影里,一遍遍地模仿、复制,然后在那些拙劣的模仿品前,溃不成军。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就是这双手,在商界搅动风云,如今,却连碰一碰那个人,都怕会留下肮脏的指印。
“蓝清屿……”
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闭上了眼。
他想起上周的年会,蓝清屿被几个年轻同事围着敬酒。
他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人微微蹙眉,却依旧礼貌地接过酒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他的眼尾泛起一丝薄红,却依旧对众人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那一刻,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拨开人群,将蓝清屿从那片喧闹中带走。
但他没有。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然后,在当晚,他就找来了一个据说“酒量浅,易上脸”的男孩。他看着那男孩在自己面前饮下红酒,看着对方眼角泛起类似的绯红,内心却只有一片荒芜。
像吗?皮囊或许有几分相似。
但那强撑的坚韧,那即便身处窘境也不肯折腰的傲骨……这些独属于蓝清屿的内核,在这些精心挑选的“影子”身上,他连万分之一都找不到。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下了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万家灯火,却无法照亮他心底的晦暗。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略显苍白的脸,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通讯录里“蓝清屿”的名字上。
他想听听他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公式化的“严总”,但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狠狠掐灭。
他用什么理由?在深夜这个暧昧的时刻?他怕自己一旦听到那清冷的声音,会失控地问出更荒唐的话。
最终,他退出了通讯录,转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李助理,明天上午,让蓝经理来办公室一趟,讨论……下个季度的市场预算。”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光明正大的、能在白天见到他的理由。
只有在严肃的、公事公办的环境下,他才能勉强维持住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才能说服自己,那些深夜的疯狂与渴望只是酒精作祟下的幻觉。
挂断电话,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那一点点凉意镇压着他内心翻腾的火焰。
他知道自己病了,病得不轻,而这种病,无药可医。蓝清屿是他唯一的解药,却也偏偏是他不敢触碰的毒药。
他就像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明明看到了清澈的绿洲,却因为害怕自己的靠近会玷污那池清水,宁愿抱着海市蜃楼的幻影,在饥渴中一遍遍地自我欺骗,自我折磨。
夜,太长了。
长到足够他将与蓝清屿有限的几次交集,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慢放、逐帧解析。
他想起第一次在公司走廊与蓝清屿擦肩而过。那时他还不是经理,只是一个刚入职不久的新人,抱着一摞高高的文件,微微低着头,看着前方的路。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在他白净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干净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