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哥?
那会儿他出来的时候,小y没在。小y不声不响,拿着花在答辩室外面站着,他手里的那束花一看就是送给男士的,近乎黑色的浓紫、白、深绿,风格冷峻,颜色一点都不粉嫩。
花送的很讲究,白色压纹纸包着一束开白花的尼古拉鹤望兰,象征一飞冲天,用黑骑士马蹄莲、黑掌、白绿掌来搭。为了增加层次感,在黑掌附近放了几枝含蕾的土人参花。
土人参花,学名talinumpaniculatum,傅旬的贺卡就插在这里,乔知方下午看了贺卡之后,搜了搜这是什么,才发现它的花语是:答应我。
贺卡是傅旬亲笔写的,翻开之后,上面写着:
知方,
恭喜毕业!祝你前途坦荡,路上多有益友良师,偶尔回望,一定少有遗憾。希望你爱我,也希望你更爱自己。
最后的落款写了“傅旬”,一笔一画,写得很正式。
会议室早就有人出来了,小y终于等到了乔知方,朝他打了个招呼:“乔老师,出来啦。”
乔知方朝小y点了一下头。导师和答辩专家要先走,乔知方送了几步,和导师约好吃饭时间,赶紧走回来和小y握了握手,说:“y哥,辛苦辛苦,你怎么来了?”
其他师弟师妹同学看乔知方有事情,和他说了一声或者点头示意一下,也就先离开了。思晴说师兄答得特别好,答辩记录她等一会儿就发到他邮箱里。
乔知方放下花束袋子,双手合十,说:“谢谢思晴。”
思晴说:“应该的应该的,师兄帮了我很多忙。”
小y看乔知方的手空了,把自己拿着的花的外包装拆了,亲自交给乔知方,说:“使命必达,我这是替人送的!”
思晴看见小y,眼睛弯了一下,乔知方不知道师妹在笑什么。
可能是在笑小y一个大小伙子来送花吧。
实际上,思晴一眼就看出来小y是谁了。她是傅旬的粉丝,真粉丝一定是熟悉正主身边的工作人员的。
思晴说:“师兄,花很好看哦,很高级。”
小y有着超强的社交能力,一点都不怕生,高高兴兴地和思晴说:“是吧,我也觉得。”
思晴朝小y点了一下头,笑着走了,楼道里只剩下了小y和乔知方。
乔知方把花接过来,说:“y哥,辛苦你跑一趟。”
“不不,不辛苦,我就在这儿玩手机呢,那会儿我看你们不像是结束了,就没走过来,这次是结束了吧?乔老师你比较辛苦,答辩那么久。”
“对,结束了。”会议室里已经没有人了,连空调都关了。
“结果挺好的?”
“挺好的,过了。”
“我就知道没问题。但是,哥,你不知道,你们出来的时候,我吓一跳,学者气势严肃逼人,我差点不敢说话。”
严肃……严肃吗?其实乔知方现在有一种刚跑完了十公里的茫然感,说喜悦,不算太喜悦,毕竟刚刚耗费了那么多体力,掉了一大段血条。
十几年一瞬间,答辩的时候不觉得时间过得长。
博士毕业,不是一场赛跑,而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最兴奋的情绪,好像都在外审出结果的时候用完了。
乔知方有点无聊地想,博士毕业的流程,是不是和离婚的感觉差不多呢。焦虑,不停地焦虑,被离婚冷静期卡着,反复提交材料、修改材料,反复等待,终于拿到了最终判决。
所以,最后的感受,不是狂喜,不是获得感。
而是摆脱了一段沉重疲沓的往事的……如释重负感。
过了,这次真的通过了!
乔知方打起精神安慰了自己两秒,和小y说:“y哥,真是麻烦你了,在这儿等这么久。”
他背着单肩包,又抱着花。小y帮他拿过来包,和他说:“不麻烦,真不麻烦,挣这个钱就是干这个活的。旬哥让我带了拍立得,乔老师,我给你拍一张?”
“拍!”乔知方放下其他人送的花,走了两步,站到了楼道里学院的标志下面。
小y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拍立得,他带的是工作室的宝丽来I-2,傅旬的很多拍立得都是用它拍的。
他帮乔知方调整了几个造型,拍完了照。
乔知方去拿地上的花,问小y傅旬的事情:“傅旬在忙?”
小y也帮着乔知方拿东西,说:“忙,我估计旬哥今天且下不了班呢。这几天戏剧场有演出,每天晚上等演出结束了,灯光啊音效啊,技术部门,还有道具组,他们熬了几个大夜,试好了效果。今天晚上旬哥这组第一次联排,但是还是得等演出结束,才能上舞台,估计排练完都得凌晨三四点了。”
乔知方反应过来了时间问题,时间不早了,他问小y:“都中午了,y哥你等我这么久,都十二点多了,你怎么吃饭?”
“乔老师,你放心,我有饭吃,我一会儿和我对象吃。今天我就一个任务,来学校一趟,把花送到,你签收了,我给你拍个照。上次我女朋友来听讲座,和你们学校的研究生加了好友,她帮我约了一下,我就进来了。今天宣子跟着旬哥呢,拍点vlog素材。乔老师你呢,你怎么吃?”
原来是工作室的摄影兼剪辑跟着傅旬呢。
小y和其他工作人员能轮休,傅旬只有一个,从上午出了门就开始上班,这一上就忙到明天凌晨去了。
傅旬之前说乔知方你等着,等你答辩完你就完蛋了。不知道是谁要完蛋了,傅旬忙得见不着人。
乔知方说:“我回我爸妈家。”中午他打算回去和爸妈一起吃饭。
乔知方他爸最近忙得够呛,忙着本硕博开题、答辩,忙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项目。理科有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项目,乔知方是做文科的,他们的叫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
乔知方答辩完,也就只是答辩完了,没有什么地动山摇,这只是日常生活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