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有的价值的东西,不能被“占有”,只能被“领受”。我写论文,但我不能占有我所学的知识,它属于任何人,只不过现在被我所领受。我爱你,爱亦是如此——
不会只有乔知方自己知道什么是“爱”,他不占有“爱”,但他领受它。
博士前两年,乔知方经常怀疑自己的能力,导师和他说,读博不是做好学生,不是当别人的观点的复读机,你要放下你的旧知识、旧习惯、旧思维方式,抛弃傲慢,以“其实我不知道什么”的谦卑态度,和不盲从任何权威的批判思维,去重建你的知识体系,在一条你亲自走过的路上,发现自己各篇论文的选题,找到你自己的“创新点”。
走在一条否定之路或剥夺之路上,乔知方写完了自己的一篇篇论文,完成了博士论文的选题、开题,走到了最终答辩的前夜。
爱亦是如此。为了通达你所未知的地方,只能沿着无知与试探的路走去。乔知方在写致谢的时候,想起来问他会怎么写致谢的傅旬。
他回看自己和傅旬的从柏林再次开始的感情……本来,他觉得自己没有力气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他觉得他和傅旬其实也不顺路了——娱乐圈和学术圈,哪里顺路呢?他害怕他会和傅旬重蹈覆辙,他们两个又会吵架、又让彼此痛苦,又越走越远。这是成见。
爱是承认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感情的走向,我没有权力宣判它的终结或死亡,因此,爱是重新敞开。
诗人就是这样,用最少的句子,来写复杂的、几乎通灵的感情。乔知方只在最后引用了诗句,没有加以过多的解释。
这是他的致谢,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就像他要写出来“傅阳阳”这个名字,除了傅旬之外,他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
在他博士生涯的最后阶段,爱与学术交织,缪斯与阿波罗同在。他走到了自己以往未知也未可到达的地方。
同学的导师到了,乔知方站起来,和同学向老师问了好,然后和同学去了答辩室。答辩室就是学院的小会议室,五月末尾,室内打开了冷气,几个博导坐在前排,头发斑白,眼神严肃。
同学吸了一口凉气,看了乔知方一眼,视死如归一般,往前走了过去,给每个答辩专家前面放了一本自己的论文——
这是答辩的惯例,虽然之前已经给过专家论文,但今天必须再给一次,以防专家忘带了。
乔知方和同学的答辩记录员坐在了后排,其他来旁听的硕士生、博士生坐在比他们更靠后的地方。
答辩马上就要开始,乔知方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做好了打字的准备,等着把大部分对话都记了下来。
同学紧张,他也不是很轻松。
毕竟,今天是同学上,明天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就是乔知方自己上了。
论文陈述,提问,回答。答辩之前觉得时间漫长,等真的答辩起来,时间唰唰就流过去了。
等答辩结束,答辩专家让所有人出去,开始投票。
乔知方和同学也离开了会议室,等待投票结果。今天的结果,就是明天的结果——
同学通过了答辩。
作者有话说:
*《四个四重奏》部分诗节英文原文如下:
Inordertoarriveatwhatyouarenot
Youmustghthewayinwhichyouarenot。
Andwhatyoudonotknowistheonlythingyouknow。
Andwhatyouowniswhatyoudonotown。
Inordertoarriveatwhereyouarenot,
Youmustgobyawaywhichisthewayofignorance。
Inordertopossesswhatyoudonotpossess
Youmustgobythewayofdispossession。
第66章圣灰星期三
答辩季是鲜切花的销售爆发期。乔知方在答辩结束之后,收到了好几捧花束——
师妹思晴送的,师弟和硕士师妹们送的,师母托导师送的……傅旬人没有来,但是花束到位了。
乔知方对收花束没有特别的偏好,谁要是送了,那就感谢,不送也挺好的,节约。
乔知方进行完答辩之后,会议室短暂清场,听众先走了,乔知方没急着走,也走不了,他得等答辩委员会投票、草拟决议。他和同学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聊了几句两个人论文里重合的选题,稍稍歇了片刻。
答辩的过程里,一个专家追着他问某个拉丁词的词源学意义,问了十分钟,开始考他,考得他背后都冒汗了。
答辩完了,冷汗干了,全身有种微微脱力的疲惫感。
会议室又开了门,乔知方又进了屋子。答辩委员会宣布答辩结果,导师朝乔知方笑了一下,他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专家开始签各种字,在答辩之外和他又谈了谈论文,有专家问他就业的事情,问他做不做博士后——
虽然现在听起来博士已经满地跑了,但是现实是,博士的比例并不算高。开学的时候出现在迎新会场的博士,不一定能走到毕业。
真的出一个博士,培养过程很漫长,各位博导都是比较关心同领域的新博士的去向和发展的。
乔知方说了自己大致的职业规划,和答辩专家们握了握手。
乔知方和各位专家、导师,还有师弟师妹在答辩条幅下面拍了几张照片,才终于又离开了答辩的会议室。
出门的时候,导师感叹了一句,说:“哎呀,舍不得呀。”
导师的同事说:“出师了这是,大喜事。我这里还好几个延毕的呢,我头疼。”答辩专家都是博导,互相开了几句玩笑。
乔知方走在最后,笑着悄悄舒了一口气。
他一抬眼,看见了小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