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枫看他俩笑得莫名其妙的,也被感染地带着笑意,问傅旬:“哥们儿,笑啥呢,呲着个大牙。”
傅旬平时的笑点没那么低,甚至不怎么爱笑。
傅旬说:“不笑了不笑了。”他去抓乔知方,让乔知方也别笑了,手捏住了乔知方的侧颈,没想到一看见乔知方的眼睛,就又忍不住笑了,他的手还贴着乔知方的脖子放着,自己低头靠着自己的胳膊笑了半天。
晓枫咔咔拍了两张照片,从他的位置看,傅旬都快钻乔知方怀里了,这个距离已经很过分了,更可怕的是,乔知方也完全不躲——
任何一个有良知的直男,都不可能这样和自己的兄弟拍照。
要是傅旬和乔知方只是朋友,那要不就是晓枫的恋爱白谈了,要不就是他那么多电影白看了。
后来傅旬和乔知方的很多照片,都是晓枫给他们两个拍的。电子照片的寿命很短,傅旬挑了一部分照片洗了出来,现在都在南京的家里放着——
因为他本来以为,这些照片都是过去式了。
傅旬想起来旧照片,和乔知方说:“哥,我们两个拍一张合照吧。”
乔知方说:“拍,用谁的手机拍?”
傅旬说:“我的我的。”
意大利面煮了一半,傅旬和乔知方一起拍照去了,拍完了合照,乔知方说等一会儿给他拍两张单独的照片,毕竟他换了个发色,拍照纪念一下染完第一天的样子。
傅旬很少染头发,尤其是漂染头发,不是不想,而是敬业。
他是演员,进组的话,留黑色的头发方便妆造老师处理造型。并且,漂染伤发质,也影响上镜效果,要是不休长假,他一般不会动自己头发的颜色。
拍完合照,傅旬又回去做意大利面去了。面在锅里泡得有点久了,捞出来做完,别管好吃难吃,反正能吃,乔知方和傅旬一人分了半份,吃完已经快到凌晨三点了。
傅旬刷了盘子,乔知方在公寓里给他拍了几张照片。
北京夜间的气温在5℃左右,要不是不想换衣服,他们两个可能就出去遛弯了。
拍完了照片,傅旬也不发这几张照片,只自己看。四月他有杂志封面,前几天他刚更新了微博,发了六张在南京博物院和瞻园拍的高清照片,没必要这几天又发照片。
关于自己的私生活,他没那么有分享欲。
流量加身,他做什么都会被放大几十几百倍,被加以审视、被审判。既然动辄得咎,他并不想把自己的很多东西拿给别人看——
拿,或者说,出卖。
傅旬关了客厅的灯,打算和乔知方回卧室。
他往乔知方旁边走,问乔知方自己换了发色好不好看,乔知方说感觉不一样了。以前乔知方看傅旬,注意力会首先落在他的脸上,现在他会下意识地注意到他的头发的颜色,然后才是五官。
深色的头发是天生的,浅色的头发,本身就带着对规则的拒斥和叛逆,傅旬换了发色,会显得更疏离冷漠。
傅旬说:“乔知方,你发现我染头发了,第一反应是什么?”
傅旬以为乔知方会夸他发色好看。
没想到,乔知方问他:“是不是漂染挺疼的呢?”
“嗯……还行。”
“不疼?”
“能忍。”
“我感觉你是不是不高兴,我猜的,没猜对那你就当我猜错了。”
傅旬微笑了一下,有点认真又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上次染头发的时候,心情不怎么样。那个时候我在纽约,论文写不下去,人又在不熟悉的环境里,总感觉外部世界充满不确定,好像我没有路可以走,我没地方能去,我就突然去把头发染了,好像这样,就可以确认,我对自己还有一点主导权。挺好笑的,但是,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想要一点变化,想对生活说:不。”
傅旬问:“去年你染头发了?”
“嗯。”
“什么颜色的?没在你朋友圈翻到。”
“你猜猜。”
“我这样的。”
“那算了,太扎眼了。”
“棕色?”
“也没那么深。”
“哥,你下次可以叫我一起染,我们染一样的。”傅旬停顿了几秒,突然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嗯?不知道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的心情,到底怎么样。下午我见了林壑导演,因为很久没进组了,我就想了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嗯……哥,其实有时候,我很茫然,那么多人都看着我,我有不小的关注度,但我觉得,我在很多时候……没有做好准备,我很清楚我有很多很多不足,我怕被发现、怕让人失望,我有时候也让自己失望。我连自己火起来,都没做好准备,就那么被推到前面了。”
傅旬比乔知方爱内耗,平时他和乔知方一起待着,不太显得出来。其实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绝不放过自己。
凌晨三点多,公寓里没开着什么灯,如果现在拉开窗帘,从五十多层向下俯瞰,东三环车流已息。
傅旬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是不太喜欢在夜里拉开窗帘往外看的,对着窗户外的建筑,他会觉得北京太大,也太空旷了。
北京夜色,光冷如铁。
城市化为一场宏大的默片,在穹幕之下,他会猛地发现,人和自己相处,是如此地艰难。
他说:“其实我太不敢看自己以前的电影。我不知道怎么算‘准备好了’,但我知道我没有准备好,我又必须继续拍,工作很多,我必须工作,但我不但把表演,也把我的窘迫,暴露给了所有人看,做演员这件事,是有压力的。我对自己不满意。现在歇下来了,突然……我有点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