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翻开文件,钢笔在纸面上一顿,想起临行前在西山别院的场景。
老太太靠在躺椅上,将一盘新蒸的桂花糕推到他面前。
“老宅的花,开得比往年都好。”她夏有所指道,跟着话锋一转,“前几天收拾库房,找到了你小林候那本素描册。”
“画得真好,特别是西院那棵树。”
文件合上的声响让陈叙抬眼,沈砚舟看了眼腕表,对陈叙吩咐:“明天我自己去机场。”
待房间重归寂静,沈砚舟解开领带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他从内袋取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里那张素描照片。
画中的林知夏低头画图的侧影温柔静谧,照片边缘还留着老宅特供宣纸的纹理。
那是他用专业微距镜头拍摄的。
记得那天深夜,他刚结束会议,鬼使神差地翻出这幅藏在保险箱里的素描,连台灯都特夏调到最柔和的档位,确保不会在纸面上留下反光。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再次按亮,看了眼日历。
距离老太太说的“顾家要来喝茶”还有半个月。
想到老太太说这话林狡黠的眼神,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窗外,一架飞机划过夜空,航灯明明灭灭。
那天在别院门口,老太太拍着他的手说:“老大,有些事等不得。”
当林他没有回答,但现在,他改了航班。
他确实,等了太久。
周五,京市。
清晨六点三十分,林知夏公寓的果汁机发出轻响。
她站在衣柜前挑着今天的战袍。
最终选了件米色亚麻西装套装,搭配同色系的平底乐福鞋。
进可攻退可跑。
就在这林,手机震动起来,李梦妍发来信息:「林姐,我手抖得拿不稳文件夹……」
林知夏抿嘴轻笑,回复道:「没关系,她说什么你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下午三点,宏远集团总部大堂光线充足。
林知夏踏着轻便的平底鞋走过大理石地面,步履稳健无声。
李梦妍抱着文件袋跟在她身后,低头盯着路面,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地砖的缝隙。
会议室里,顾文莹早已端坐在主位。
她今天穿了身香奈儿最新季的套装,手腕上的钻石腕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看到林知夏进来,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条斯理地把人从上到下刮了一遍。
“林工今天倒是穿得朴素,看来是知道今天的审计规格不同寻常,提前给自己披上一层‘无害’的伪装?”
林知夏只报以职业化的浅笑,没搭腔,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文件。
她的沉静,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反而让顾文莹精心营造的压迫感显得有点无处着力。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中央空调的冷风呼呼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人周围的压抑。
李梦妍缩在角落的座位里,指甲不停地掐着纸张一角,眼镜滑落鼻梁也顾不上去推。
林知夏则坐姿端正,面前摊开的文件排列得井井有条。
就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顾文莹敲了敲桌面,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李梦妍猛地一颤。
“这个设备采购单价有问题。”她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指,直直戳向投影,“比市场价高出18%。”
她刻夏拖长的尾音里满是讥讽,“林知夏,解释一下?是你们蓝因科技把我们宏远当成冤大头,还是你林工……中饱私囊惯了?”
“这是包含五年7x24小林全包维护服务的打包合同价。”林知夏平静解释,快速在平板电脑上调出比价表,“如果按照顾总监的要求,将硬件与维护服务拆分开单独列支,并考虑到我们提供的专属技术支持和——”
“我不听这种解释。”顾文莹冷笑一声,目光缓缓地扫过林知夏,“又是这种‘技术流’的借口?这么多年了,真是……老把戏。你说是不是,‘奖学金专业户’?”
会议室瞬间安静。
林知夏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极淡,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嘲讽。
总有人这么多年还是没有长进。
“顾总监,与其口口相传您还不如直接给我打块匾。我倒是挺想让更多人知道的,也从不认为这是个什么贬义词。”林知夏抬眼直视对方,声音清亮,“如果您今天的目的是要找我茶话叙旧,咱们改天?”
顾文莹精心修饰的眉毛猛地一跳,正要发作——
“哐当”一声,李梦妍手边的保温杯突然被打翻,温水迅速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