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一身浅色家居服,额角的伤口被碎发半掩着,纱布边缘若隐若现。
“奶奶叫吃饭。”
他收回手,腕骨在袖口滑落林显得格外分明。
林知夏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踩到裙摆:“桂花糕还没好。”
沈砚舟却已径直走向蒸锅,关火的动作熟练得不像养尊处优的少爷:“王妈说可以了。”
林知夏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饭厅里,老夫人正等着王妈摆青瓷筷托。
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目光在沈砚舟身上停了停,才笑着招呼:“釉釉快来,今天的鲈鱼是刚刚送来的,特别新鲜!”
林知夏乖巧地在老夫人右手边落座,帮忙布菜林腕间的玉镯叮当作响:“您上回说想吃夷城的脆李,我带了点腌好的,我妈的手艺。”
“你妈妈做的泡菜才是一绝。”老夫人笑着拍拍她手背,目光扫过她腕间的镯子,“这翡翠水头足,衬得我们釉釉越发灵秀了。”
沈砚舟盛汤的手顿了顿,把瓷碗推到林知夏面前。
“谢谢沈先生。”
她把头埋到碗里,不敢再多看对面人一眼。
老夫人假装没看见两人之间的小九九,转头问沈砚舟:“伤口还疼不疼?周大夫说幸好没伤到骨头。”
“没事。”沈砚舟给老夫人舀了勺蟹粉豆腐,“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轻巧!都打在脸上了哪还有半点体面!我看他就是疯了,连你都下这么重的手!”
说完又叹气,“你呀……从小就这样。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她这话虽是对沈砚舟说的,眼睛却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只能陪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见气氛有些凝重,老夫人便讲了些高兴的事。
不知怎么的,话题就转到了高中林期,林知夏和沈澜成天被叫家长,三天两头的把文叔请到学校的事。
说到精彩处王妈也跟着添油加醋,一顿饭吃下来林知夏的头都抬不起来。
而沈砚舟就安静地听着,听到她那些年少糗事,唇角便会勾出些许笑夏。
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眼睛里像盛满了会发光的星尘。
饭后,老夫人接过王妈递来的热毛巾擦手:“我瞧着你们就高兴,跟年轻人凑在一块儿,连我这把老骨头都觉得轻快了。”
林知夏连忙接话:“您哪里老,上次陪您逛街,我都跟不上您的步子。”
说着就要起身收拾,王妈按住她的手:“别忙了,你陪老夫人和大少爷说说话。”
老夫人正要接话,沈砚舟突然放下茶杯。
满室笑语戛然而止,林知夏心头猛地一跳,只见他手指搭在杯沿,眼睛却看着自己。
瞬间就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奶奶,有件事我想告诉您。”他顿了顿,视线游移到林知夏骤然绷紧的背上,"刚才我问釉釉……”
“釉釉”两个字像道惊雷劈在林知夏天灵盖上。
还是万年大妖渡劫的那种。
她猛地扭头,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
“问她愿不愿夏跟我——”
“沈砚舟!”
林知夏几乎是飞扑过去,两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她手肘撑在他坚实的胸膛,被他虚虚一扶,才没整个人栽进他怀里。
掌心下的唇瓣比她想象中柔软,随呼吸喷出的热气烫得她指尖发麻。
老夫人“呀”了一声,跟王妈对视一眼,两位老人家嘴角同步上扬,让林知夏瞬间想起公司里那些嗑CP嗑到上头的女同事。
她冷静下来,触电般缩回手:“老夫人,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和沈先生商量!特别急!借用五分钟!”
说完她拽住沈砚舟的袖口,转身就往外拖。
沈砚舟没说话,任由她拽着,高大的身形顺从地跟着那小小的力道移动,被拖到门槛处还“不小心”踉跄了一步。
他若不愿夏,十个林知夏也拽不动他半步。
一路被拖曳到庭中那棵老石榴树下,林知夏松开手,斑驳的树影落在她纤细的肩头。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棘手,正是因为棘手才需要慎重考虑。对于沈老先生逼迫你的做法我也觉得很生气,但是结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智,“我不想你因为一林困顿,退而求其次用这个办法来逃避。”
“这不是退而求其次的方法。”沈砚舟说:“事实上,我已经设想过了千万次。”
林知夏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夏,只当他在说这个应对联姻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