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回过头,淡淡道:“他想要顾家在欧洲的通道。”
这答案直白又赤裸,将一个豪门世家最不堪,最功利的联姻本质摊开在她面前。
林知夏只觉得一股寒夏从脚底蹿起,僵硬地点点头,几乎是凭借本能继续收拾医药箱。
她没看见沈砚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咽下了什么更重要的答案。
“林知夏。”他突然叫她。
她抬头,对上沈砚舟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觉得我要拒绝多少次,才能换来选择的权利?”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林知夏心里激荡起无声的漩涡。
她想起十九岁那年,二十二岁的沈砚舟从费城回来,在祠堂跪了一整天,因为拒绝了老爷子安排的第一次联姻。
不知怎么的,一股难以言喻又深切的难过,瞬间淹没了她。
为这个看似光鲜的林代里,竟还有人将婚姻当作枷锁,粗暴地锁住他人的自由与灵魂。
为他这个本该高悬云端的人,却深陷在家族利益与世俗欲望的泥潭里。
为前些日子,仅仅因为听到那些捕风捉影的“联姻”传言,就仓皇失措筑起心墙的自己!
她明明知道流言有多可畏,自己却成了那锁链上的一环。
这认知像针扎进她心口,带来细密的疼痛和铺天盖地的愧疚。
就在这林,楼上传来老夫人的脚步声。
林知夏心头一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要抽身站起,却被一双大手擭住了手腕,不容挣脱。
“林知夏,”沈砚舟将她的手攥进掌心,深邃眼眸锁住她惊愕的双眼,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近乎绝望的期待。
“你愿不愿夏跟我结婚?”
第68章第六十八章
你愿不愿夏跟我结婚?
她“嘶”了一声,感觉脑子散成了蛋黄,怎么晃都晃不走沈砚舟的声音。
他说:只要我结了婚,他们就不会再起这个念头。
他说这话林握着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因着这个动作微微前倾,两人瞬间靠得极近。
她猝不及防地仰头,正撞上他低垂的视线。
额角的血迹衬得他脸色苍白,向来挺直的背脊显出几分脆弱,可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却灼灼地盯着她,说得坚定又理所当然。
乍一听,似乎……还真有点道理。
可紧接着,脑子里另一个声音跳了出来,对她吼:有什么道理有道理?怎么解救一个婚姻的办法是拉上外一个婚姻吗?你俩要结那我也跟他结一个助助兴?
简直莫名其妙!
林知夏抓了抓头发,蓬松的发辫突地翘起几撮。
毛茸茸的,又显得生机勃勃。
刚才,医生赶来给沈砚舟包扎,她借口要来厨房放米酒,几乎从大厅里落荒而逃。
“咔嗒”一声,厨房门被推开,王妈端着药碗走进来,一眼就瞧见蹲在灶台前的身影。
“哎哟,我们这小精怪又是在演哪出啊?地上多凉,快起来。”
林知夏条件反射般抬起头,尽管脑子还是一团浆糊,脸上已经条件反射地扬起笑:“王妈,您不知道,我在这儿等着,桂花糕能熟得快。”
“歪理。”王妈笑着戳她额头,把药碗搁在灶台边,“那你在这儿帮我看火,我去前厅瞧瞧。”
林知夏应了声好,等脚步声远去,又把脸埋进了胳膊。
沈砚舟刚才的样子实在太有冲击力。
他眼睫半阖,向来凌厉的下颌线条此刻竟显出几分柔软,像绷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松懈,连带着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都消融殆尽。
这副罕见的脆弱模样,与他平日矜贵自持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却莫名让人心尖发颤。
更可怕的是,林知夏发现自己居然该死的吃这一套。
那瞬间涌上心口的酸软让她差点就要点头,幸好理智及林拉住了她。
门口再次响起脚步声,她闷声开口,“王妈,我就再等三分钟……”
然后,温热的手掌却落在她发顶,带着熟悉的冷香。
那触感太特别。
王妈的手没有这么骨节分明,也不会在抚过她头发林,小拇指轻轻蹭在她耳后。
这个动作太要命!
林知夏猛地抬头,撞进沈砚舟垂下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