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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厅设在邮轮最底层的隐秘舱室,从主厅需经过三道要身份验证的舱门。
入口处有专人核验邀请凭证,看见单桠时,皆默契地让开道。
那位侍应生留步在外,单桠身后的门无声合拢。
与外部香槟与鲜花缠绕的气息不同,这里消毒水味很重,却仍然掩盖不住金属锈蚀的微腥。
灯光调得暗,只在中央搭建的低矮展台上投下一圈惨白,周围散落着十几把丝绒扶手椅,三三两两坐着人。
有男有女,年纪不轻衣着华贵,面容却带着令人作呕的亢奋。
单桠扫过那些面孔,无一不曾在财经杂志或政商晚宴上见过。
原来人的欲望在过分满足之后,会变成这样。
此刻他们松弛地陷在椅子里,旁边放着烈酒,与友人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飘向中央空着的展台。
单桠的视线顺着落去,看到几滩尚未清理干净,又或者是根本除不掉的暗褐污渍。
闻情坐在最靠近展台的位置,她皮肤太白了,红色的丝绒旗袍在她身上艳到不详。
她看见单桠,抬了抬手,如同招呼老友。
“单小姐,来啦。”
她的声音轻柔,在这阴冷的地下舱室中如同一条滑腻的蛇:“有份礼物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由你亲自收下。”
单桠看着她,不语。
闻情也不介意,她笑了笑抬手示意身侧。
两名随从拖上来一个人。
但这里除了单桠没人把他当人。
他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酒渍与血污,脸肿得变形,左眼勉强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着什么。
接着就像袋废弃的货物,被扔在展台边的地板上。
单桠记人是刻意练过的过目不忘,即使这副模样还是瞬间认出他了。
那位识人不清的林董。
名字不详,倒是他包养的戴荷更要令人印象深刻。
“林董,哦现在不是了,他近来流年不利,”闻情语气闲适得像在讨论天气:“公司被人整得一落千丈,资金链断了,债主追上门又想卷款跑路。”
闻情不年轻了,做表情时眼尾细纹微微漾开,却格外有魅力:“结果在落脚点被请了回来,可是废了好大劲。不过上头通缉令已经签发了,他如今在这个世界上早就是死人。”
随着她的话落,越来越多的视线看过来。
“只是……死法有很多种,我记得他同单小姐有些过往。”
“是啊,听说得罪了Mia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哈哈哈哈,今天可有好戏看了。”
“成啊,但他的角膜我预定了,谁也别跟我抢。”
“哦?我可知道你家里那位……”
单桠循着声音一个个看过去,最后落在这人身上,他一咽,闭了嘴。
闻情笑了下:“在这位曾经叱咤港岛一时的枭雄落幕之前,我想将他最后的选择权留给单小姐。”
她的目光温柔而专注,却充满恶意。
“杀了他,或者让他生不如死,怎么解气怎么来。我们今晚的拍卖,由单小姐开场。”
舱室内彻底安静下来,散坐的宾客停止了低声交谈,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单桠身上。
有审视有兴奋,却没一个有害怕。
是啊,这绝不会是第一次了。
单桠低头,看向脚边那团蠕动的人形。
她的脸在惨白灯光下没有任何表情,缓缓蹲下身。
林总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似乎认出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不知是恐惧还是求饶。
他的嘴张了张,口水混着血丝流下来,没有完整词句。
单桠看着他,倏然笑了下。
其实人都有罪,而人同罪犯的区别……
“闻特助这份礼,”她声音平稳:“真是太大了。”
单桠站起来。
是他们永远记得自己是人。
闻情等她的下文。
“不过,林董能落魄至此一定是背后有人下了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