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他当然知道雪因被斥责的事,但具体内容居然是行为失检?
“行为失检。耽于雌色。关系疏离。”墨尔庇斯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粘稠沉重。斯卡尔感到呼吸一窒。
“先是雄虫协会,替我定义了雄主的行为失检。”墨尔庇斯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无形且令人胆寒的精神力已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接着,是蒙特金德的狗…”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斯卡尔身上,“替我处置了雄主‘不该’宠爱的雌虫。”
斯卡尔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军装衬衫,他艰难地维持着站姿。
墨尔庇斯再次停顿,这次,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彻底锁定了斯卡尔,无形的压力让副官几乎难以呼吸:“一个个的,倒是都迫不及待地,替我规训起我的雄主了。”
墨尔庇斯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他注视着斯卡尔,目光平静得可怕。那双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眸深处,翻涌起猩红暴戾的漩涡。
“斯卡尔,”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比怒吼都更具穿透力,“你说,我不过才离开帝星半年……”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停顿,所有侍虫瞬间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
……
“一个个,是当我死了吗?”
墨尔庇斯没有咆哮,没有爆发,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带着疑惑的问句。
磅礴浩瀚的精神力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空间,餐厅内所有昂贵的摆饰、灯具在同一瞬间剧烈震颤。
侍虫们更是面无血色,如同被无形巨山压垮,齐刷刷地双膝跪地,抖如筛糠,连一丝呜咽都无法发出。有几个等级较低的侍虫甚至直接昏死过去,口鼻间渗出鲜血。
斯卡尔死死咬着牙,凭借S级雌虫的强悍体质和意志力强撑着没有跪下,但额角青筋暴起,嘴角已然渗出一缕血丝。他此刻彻底明白他完全误判了形势。
军团长在意的从来不是那只卑贱雌虫的死活,而是所有胆敢越过他,去评判、管教、甚至触碰雪因的势力!无论那是雄虫协会,还是殿下母族的相关势力!
雪因。维斯特冕,无论其心意如何,无论身边有谁,都永远是他墨尔庇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不容推卸的责任。任何妄图影响、干涉,甚至自以为能代替他行使权力的人或组织,都是在践踏他的底线,挑衅他的绝对权威!
还是说,在他离开帝星的这些日子里,这些蠢货就是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负雪因的?
斯卡尔几乎窒息。如果连他都会误判军团长的意图,那其他势力呢?他们是不是真的以为,墨尔庇斯不在,就可以随意干涉、教育殿下?
第24章礼物
入秋微风带着些许凉意,穿过半开的窗,拂动纯白纱帘。
雪因纤长雪羽般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
天刚破晓,朦胧的日光透过浓雾,羞涩地在天际晕染开晨光。
洛伽南站在窗边,身着笔挺的西装制服,手持一柄精致小巧的金色剪刀,细心修剪窗台边的绿植,眼神专注。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嘴角勾起完美得寻不到一丝错处的笑容,“您醒了?天色尚早,要再休息片刻吗?”
洛伽南是在他十岁那年被指派来的。
雪因对这个取代了前任抚育虫的陌生虫自然生不出什么好感。而雪因表达不满的方式不过于在:规定每日清晨必须饮尽的星兽奶,他故意只喝一半,默默数着,直到洛伽南第三次来劝他,才会勉为其难喝完;洛伽南为他精心备好第二天的宴会礼服,前脚刚整理妥当,雪因后脚就偷偷藏起。待洛伽南不声不响地连夜赶制出细节完美的新礼服,他才“不经意”地让旧的失而复得。
甚至会十分邪恶地,将洛伽南刚浇好水心爱绿植悄悄擦干水珠。第二天躲在暗处,观察对方对着萎萎的叶片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偷笑。
他听说洛伽南是雄虫协会通过基因技术培育出的雌虫,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雌父与雄父。
就算雪因当时各种为难他,他永远不会生气,一切行动都以雪因为绝对中心,像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完美程序。
时间久了,雪因渐渐也觉得索然无味,便放过了他。
他似乎真的没有自我,像是不管经历什么痛苦快乐都无法让他产生情绪。听说是这是雄虫协会特意培养出的特质,服务于既定系统,保有绝对忠诚,所以很少能产生情绪波动,并不能算是基因缺陷。
但雪因自己,却实打实地存在着基因上的缺陷。
雄虫蛋破壳前,一般仅由雄父投喂信息素便已足够。
当时雌父已逾五百多岁,依旧没有成功诞下一枚雄虫蛋——或者说有,只是那些蛋总在破壳前就会在蛋壳里夭折。
为了不让雄父爵位后继无人,当时身为元帅的雌父毅然退役,全身心投入与雄父努力生蛋。
而自怀上雪因起,情况就变得极度奇怪,雪因无休止地汲取雌父的精神力,不像雌虫蛋,会反过来提高雌虫精神力。
众所周知雌虫在怀雌虫蛋期间往往处于各方面巅峰状态,战斗力甚至能提升一倍;但怀雄虫蛋却恰恰相反,会对母体造成持续消耗。
等雪因终于顺利诞生后,雄父尝试着投喂信息素,石沉大海。
雄父立刻意识到,雪因的基因等级发生了罕见的高位变异,光靠他们两只虫,根本没办法支撑到让雪因顺利破壳,最终只能将他交由帝国抚养。
其实雄父也想不到还真能孵出来。原本的打算是既然注定孵不出,而这枚雄虫蛋基因等级极高,不如给帝国卖个好,换取些实际资源来着。
这是雪因小时候偶然偷听雌父抱怨雄父时知道的,气得他整整半年没回雄父府邸。
再之后…就一直待在墨尔庇斯身边了。
而至上次争执后,这几日便未曾见到过墨尔庇斯的身影。雪因没有去追问,反正对方总有忙不完的事,就像每次墨尔庇斯重返战场,也不会将具体时间告诉雪因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没有期待,不曾…不再期待。
爱回不回,爱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