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还有在启明县的郁闷着急相。
骡车一进青山镇街上,那满街玩泥巴的小孩子都起身看他,在孩子招呼声中,杜大郎一个个挥手回应,那简直像是凯旋的将军。
心里头也越发想自家的两个小崽子了。
不过等他到家,并没看到孩子们,他们去街口的私塾上学去了。
没锁门,院子安静,里里外外没一个人,等他去马厩拴了骡子,一腔热切也变成了纳闷。
他见天气好,进自家屋子把褥子拿出来晒晒,犹豫挠头要不要晒两个弟弟屋里的,但想着平时都是赵福来弄,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就弄不得了。
等他晒好褥子,又把泡在木盆里的衣裳洗了。
赵福来从田里回来时,就见满院子挂的褥子和春风里飘着的衣裳,风里都是皂角的清香味儿。
这是谁回来了?
“小灰回来了?”
小灰就是方回的小名。之前赵福来喊出来,方回眼睛都湿润了。
赵福来探头探脑的,忽然背后被一拍,还没抬眼看清,脑袋上就被套个麻袋。
只听人粗声粗气道,“今晚就从了爷,爷给你赎身。把爷伺候好了,这些脏活累活都不要你做了。”
……
“杜、大、郎!”
赵福来几乎咬牙切齿地喊。
杜大郎还得意洋洋,就听赵福来道,“这是捅鸡毛的布袋!”
天气热一熏蒸,那叫一个臭。
杜大郎想了一路的情趣,换来了一顿揪耳朵怒骂。
最后赵福来看着他把活都干了的情况下,勉强饶了他。
赵福来眼下瞧着男人回家,眼里也热切,但这人好死不死的搞得自己一身鸡毛,话也来不及说。
赵福来只想进屋洗漱一番。
杜大郎狗熊一般扑上来,抱着他不让走。
赵福来脸臊道,“浑身都鸡屎臭,抱什么抱。”
杜大郎不要脸道,“哪里臭了,香得很。不信咱们进屋里闻闻。”
刚跨进院子的杜仲路和柳旭飞望天望地……
看来这小子这段时间在外面也混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杜大郎:老实人豁出去一次,没想到就成了谈资。
第115章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很忙碌。现在杜大郎就仗着身高扒拉赵福来的头发,惊呼他脑袋上长了虱子。
赵福来脸色怒红,那牙齿只恨不得把杜大郎额头咬出一个包。
好在杜仲路就当没看见,叫杜大郎把屋里的椅子茶桌搬放梨树下,父子俩要来个悠闲的春日围炉煮茶。
这茶桌是找杜木匠打的,杜木匠忙得很,好多打谷机排队呢,但是杜仲路要,就加急插队了。茶桌中间有个圆圈,两个巴掌大,可以放小炉子,也可以冬天放铁丝盘烤面饼糍粑等。
四月初的梨树,春光在嫩叶里翻滚闪烁,树下的人坐在新漆的交椅里,靠着背,仰着头,一口明前新茶下喉,如山泉清甜又醇厚,眉头一展,那叫一个惬意。
杜大郎嘀咕他爹也太会享受了,城里饭厅一个月来都凑不齐吃饭的人。还以为他爹也忙得焦头烂额呢。
杜仲路半睁眼道,“你小子这就翘尾巴了,越是急越是忙的时候,越要静下来,不然这生意可就做不成了。”
柳旭飞道,“你的书信我们都看了,是个不错的法子,不过担心人家压价,干脆联合衙门一起收购了干菇。”
仅仅靠杜家的钱是难以包圆的,刨除日常开支和留半年给工人的工钱外,手头上再留两百两活账。余下四百两,全用来收购一万斤干菇。
十里八村种菇多,这家一亩那家五六亩的。这些地都还不是良田,村里人地多,一个劳动力顶天一天伺候一亩地,全家精细耕作的也就十几亩。其余的,就是开春割草烧了个地火做草肥,刨个坑丢个豆子,期间也别说锄草施肥了,只等秋天在荒草里收豆子。
村里人开始种菇,自然舍不得用良田的,那半生不熟荒废的生地,收拾打理起来也能推个包谷杆子做基底,种菌菇。
这样量产虽然赶不上良田,但架不住铺开亩数多,是以青山镇平菇产量整体也十分可观。
所以杜仲路一方面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找城里当铺孙老板借了五百两,收青山镇和善明镇两镇的平菇。一方面建议衙门出面收其他乡绅大户的。到时候囤的货物,杜家会组织商队外运。
这时候就得感叹,那赌坊世世代代盘剥五景县,一朝被抄的金山银山,还是用来造福五景县百姓了。
果真“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杜大郎父子俩聊了会儿后,又核对了一番外地老板消息,只觉得暂时销路不愁了,能喘口气了。
到底是一波三折,靠着几方努力的默契,终于撕开了一条口子。
经历这一遭,杜大郎都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果然人还得出门历练多经历事情。以前守着小面馆,盼着五天一集市的四百文,干得辛苦心里还不得劲儿。还得是树挪死,人挪活啊。
快傍晚的时候,杜大郎跑去街头的私塾接财财珠珠下学。
镇上孩子上下学,从来没有接送一说,都是孩子成群结伴自己走的。不过,老麦家的孙子狗蛋最是令孩子们羡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