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耀辉父子听了霎时犹豫。
可那也不是三瓜两枣啊。
秋收苦力活都只四十五文,杜家这活轻松多了。
而且李菊香还说能学手艺,到时候自家种。至于这是偷师偷手艺什么的,村里看人种地的事情,怎么叫偷,那叫有本事。
而且,因为来禾边这里做工这件事,家里相互看不顺眼互相拆台的两个女人,罕见的达成了一致。说什么都要把他俩送过来。
昨天他娘晚上从杜家回来,面色不太好,逮着他俩狠狠呵斥一番,说都老大不小了没帮衬着点弟弟反而天天想着弟弟帮他,李茯苓说着说着泪水就流下来了,吓得赵水生拉着赵耀辉跪地。
李茯苓昨晚差点和赵福来撕破脸吵起来了,她觉得只是找一份活当小工,要是做得不好就退人,总得给自己亲哥哥侄子一个机会。
这还不是帮衬,只是他们出力换工钱,找哪个不是找,为什么不能先找自家亲人。
他们在这世上有血缘的,也就一巴掌都能数过来的。
赵福来却一口回绝,觉得他娘没考虑他的处境,为什么总要事事要他忍着,这叫他在杜家如何做。
两人压不住声音要吵起来时,禾边敲门主动说正巧,要去赵家找李茯苓问问有没有意愿来做工,屋里僵硬的两人才缓和下来。
李茯苓回家后就把一家人喊到跟前,罕见的发了脾气,要赵水生父子好好干活,还说千万不要小瞧了禾边,不要因为他年岁小还是个哥儿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要把禾边当一个陌生人,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东家。
这样一说,胆怯懦弱的赵水生一个激灵,只觉得心口打鼓起来。
他这样子落在李菊香眼里最是烦人,真是当初白瞎眼看中一副好皮囊,结果是个窝里横的。
碰见熟人叽里呱啦说不完的话,一碰到生人或者有正事要办,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什么事情都要她一个女人出面解决。
赵耀辉倒是不服气李茯苓的话,但也见不得他爹这窝囊样,所以要在街上混出名头。不过还没跟着张铁牛混出名头,张铁牛就自己不混了,说要跟着昼起混。
赵耀辉也不得不老实了。
尤其是昨晚他都要睡了,一抬头床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吓得魂都差点飞了,那人捏着他脖子不能出声,赵耀辉惊恐瞪眼借着月色看清了面目,竟然是昼起。
只听昼起沉声问道,“是死还是听禾边的话。”
赵耀辉只觉得命悬一线,连连点头。
在他两眼翻白差点喘不过气来时,黑影翻着窗走了,悄无声息像是月光顺着窗滑过。
赵耀辉是听过张铁牛吹鼓昼起多厉害多男人的,还说他连赵夫子都不怕,赵耀辉以前半信半疑,现在是真信了。
要是旁人还能生出报复,可面对深不可测的人,只觉得畏惧害怕,求他不要再来找他了。
赵耀辉拖拉是怕见到昼起。
赵水生拖拉是怕见到东家。
父子俩相视一眼,赵耀辉推了他爹一下,赵水生要打,但见儿子快有他高了,只得狠狠甩手进了院子。
赵福来一大早就着急等着,见他们两来,一个白眼忍着,只使眼色叫他们快点过来。
赵水生一看到院子里六七个劳动力,有几个还不认识,就有些怯怯上前,和这些杜家村的汉子站成了一排。他又歪头看看,见自己歪后了,脚尖又上前对齐,看赵耀辉凸在前面,又把他拉扯后腿一点。
赵耀辉看着禾边矮小,禾边说话都要仰头,但是赵耀辉也不敢轻视,总觉得禾边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显得禾边脸色都有几分威严。
禾边道,“都是乡里乡亲,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看辈分也不会看亲疏远近,只看干出的活。干得不好结清工钱后就不会再请,干得好我第二天还请。干了五天后,双方意愿一致,我们就签用工契。”
杜汉生、杜旺德、杜田多三人都面色不舒服,还真当自己是地主老爷了,这派头简直比他爹杜仲路还大,还真把他们当长工了不成?在别人家干活可没这么多规矩讲究,都是一去就干天黑就结钱的。
但是现在能找现结的活也难,这点也能让几人忍忍。
杜山倒是没觉得什么,他道,“为什么要签工契,有什么好处?”
禾边道,“签了工契对你们是一种保障,我不能无故临时辞退你们,你们也不能无故不来出工。时令年节还有礼信,起码一斤肉一袋二十斤的糙米,干得好的年底还有分红。想要学种菌菇的,我也可以教,到时候你们自家想种菌菇,可以来我家买菌种。”
这话一出来,杜汉生几人惊得合不拢嘴,杜山更是激动的搓搓手,赵水生已经两眼昏昏了。
年节礼信,用工稳定就意味着赚钱稳定,一月一两多工钱了……他们要是也能种菌菇,何愁不发财啊。
霎时,几人对钱三毛有些幸灾乐祸,活该背时的玩意儿。
禾边继续道,“话我已经说清楚了,在干活的时候没有辈分之分,也没有人情关系,不要我说你们一下又觉得我没照顾你们面子,没给你们便宜好处,觉得我处处拿乔欺负人摆老板架子。当然,等你们学会种菌菇发财了,也不会觉得你们占了我的便宜,欠了我一个人情。我也不会觉得你们是靠我发家起来的,我只会觉得这是你们自己能干学到的本事。”
禾边说完,院子里都愣住了。
赵福来急了,使劲儿给禾边使眼色,没瞧见刚刚杜汉生三个那不服气眼里生刺儿的样子,他们都瞧不起你,还给他们教什么种植技术,还叫他们做什么工,干脆和钱三毛一样把人撵了回去。
反正,已经开了一个口子,不在乎背地里是一个人说还是两个人说了。
他急归急,但始终记得禾边才是老板,也相信禾边自己有打算。
天知道,昨晚他和他娘即将要爆发争吵时,赵福来看到禾边敲门来,心都缓和平静下来了。
好像火山喷发母子都即将两败俱伤,却被人临时被浇灭了的感觉。
他虽然和李茯苓吵,吵到两人都伤心欲绝,但最后还是会左右为难求禾边,可禾边没让他难堪,先提了出来。
赵福来心里很是感激,觉得禾边越发可靠有自己盘算的了。
现在,赵福来看不下去了,怕管不住自己的嘴,索性拉着两个围观的孩子转身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