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
但在那层灰之外,在那层她根本不该看见的地方——
她看见了。
那轮月亮。
圆的。假的。高高地挂着。
正看着她。
于小雨的脑子里忽然一片清明。
她知道了。
知道这是哪儿,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个假月亮想干什么。
它想把她困在这里。
困在千年前,困在女献第一次见到小饕餮的时候。困在这个所有改变都还没有生、所有选择都还没有做出的时候。
如果她在这里待下去,如果她以“女献”的身份活下去,如果她让一切重新生——
那后来的于小雨就不会存在。
那个和阿无一起走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最后坐在院子里一起吃晚饭的于小雨——就会消失。
阿无也会消失。
连心贺也会消失。
小女孩也会消失。
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然后那轮假月亮,就可以重新开始它的游戏。
于小雨盯着那轮月亮,眼底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已经不再是疯狂的猩红,而是一种冷静的、燃烧的、带着恨意的红。
“你想得美。”她低声说。
小饕餮已经跑到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师父!师父!”它叫着,尾巴摇来摇去,像一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
于小雨低头看着它。
看着这张还没长开的、稚嫩的、完全不知道以后会生什么的脸。
她忽然想起那个在苍梧山地底、站在河边的阿无。想起他说“我好像也在这里等过”时的眼神。想起那个在光门后、被另一个她摸着头说“长这么大了”的阿无。想起那个刚才还坐在她身边、看着月亮说“以后也想跟着你”的阿无。
那个阿无,掉进了深渊。
这个阿无,站在她面前。
她不能让这个阿无,再等一千年。
“师父?”小饕餮歪着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心,“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疼?”
它抬起一只前爪,想碰碰她,又缩回去,像是怕自己伤到她。
于小雨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蹲下来,和它平视。
“我不是你师父。”她说。
小饕餮愣住了。
“你是的!”它急了,四条小短腿在地上跺,“你就是!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是!你是我师父!”
于小雨看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