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就这样啊。
但是……温暮啊,你之后可怎么办啊?
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才能真正扶你一把?
猝不及防的变故叫她心里的茫然与心疼逐渐化作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做不出任何决断。
可身为母亲,她不敢踌躇,不敢表现出一点弱小,只能强行憋着一口气,想让自己坚强起来,却不小心从某处破掉的口子漏了一些出来:“你还有脸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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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都因为这句话齐齐愣住。
而她只是默默攥紧了手里的旧提包,感受着肩上书包带来沉重的压力,说道:“温暮啊温暮,这是你欠我的,从小到大,我扪心自问没有亏待过你。
你学不进去没关系,学不懂没关系,我强逼着你也没用,我就当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就不是读书写字的料,我给你找别的出路,不让你被别人笑话,别让人觉得你不争气、没出息。
但你就这样回报我?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听我的话?我会害你吗?我才是你妈!”
舒沐语听着都替温暮伤心,想开口为温暮说点什么,宋怀瓷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病床上,温暮张了张唇,喉咙里漫起一股酸涩,使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很努力了啊……
我没有放弃过啊……
对于读书,对于运动,对于短跑,我都是喜欢的,我都是听你的安排,我都是没有放弃过的啊……
你的付出和严厉我并没有否定啊……
课后辅导班的老师古板到让我讨厌,我也没有说过不去啊……
我……没有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我知道你很辛苦,所以别人有的电脑我没想过要,别人有的新手机我没想过换,别人周末可以跟朋友去吃餐厅、去游戏城、去商场逛街,我也还是哪里都没想去,只是和路峻霖在附近走到厌的公园里乱走聊天。
以至于别人在讨论新开的奶茶店、新出的电脑游戏,我都一度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我明明跟你说过我不舒服了……
明明……是你没把我当回事吧。
你也只是想把我当成你在邻居面前能炫耀的工具而已吧……
“爸就不会这么说的。”
女人诧异地对上那双漫上水汽的眼睛,里头盛满了委屈与难过,带着丝丝缕缕的怨意:“他绝对会骂你搞不醒豁。”
女人就这样站在原地看了温暮好一会儿,许久才无声呼出一口气,选择转过身不看温暮,再开口时,语气满是被寒了心后的无力,轻得像被风吹落的叶片:“我们做手术。”
医生无意卷入他们家庭的纷争,见家属终于拍板,他便着手安排起接下来的手术流程,开具住院单,说道:“先去办住院吧,交个押金,拿这个单子去自助机或者窗口那边缴费,先缴费后住院。”
女人接过住院单,看见单据底下的金额时无意识捏紧了纸边,弯腰询问道:“医生,这个…三万元是包含什么的?”
医生抬头,伸手点点单据上的明细,说:“就是这些费用的押金啊,像床位费、术前检查、手术耗材这些。”
似乎是明白女人的意思,医生选择体谅,说道:“先交,有医保可以多退少补。”
女人舔了舔干的嘴唇,对医生说了句谢谢便出去了。
医生摇摇头,看向病床上的少年。
他已经躺了回去,像在默默掉眼泪,黑的青年正蹲下来跟他说着话,那个粉青年手里也捏着纸巾,时不时探过去给少年擦擦。
舒沐语心疼地看着深感委屈的温暮。
少年人似是要面子,注意到他的目光后便别过了头,用手臂挡住眼睛,鼻尖着不被理解的酸红,唇瓣抿得紧紧的,一声都不愿吭。
舒沐语不想再添他的烦恼,走向医生询问术后的康复流程和大部分青少年能恢复的程度。
宋怀瓷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生的一幕幕,像个旁观者。
女人的话很熟悉,从路峻霖母亲嘴里,宋怀瓷也听过类似的话,让他不由想:这里的母亲是必须学会对孩子说这种话才能被称之为「母亲」吗?
可她对待温暮的态度又没有路峻霖母亲那般强硬刚烈。
熟悉而荒谬,荒谬中又透着矛盾,兜兜转转,让宋怀瓷看不懂其中意义。
仿佛「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在这个时代是不通用。
不似他那里一样纯粹简单,让他一眼就能看透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