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某个黑影从斜里猛扑过来,将他狠狠撞开的瞬间。
面包车像头失控的野兽撞向利园门前那棵老榕树。
闷响炸开时,枝桠间溅开一片猩红雨雾,围观的惊呼声撕裂了空气。
何国正的上半截身子抛飞出去,下半截在钢铁与树干的挤压间碾成模糊一团。
车头深深凹陷,驾驶座上的男人额头磕在皲裂的树皮上,再没动弹。
他终究践行了那句话——前路已被警察封死,这里便是终点。
百年老榕簌簌抖落些枯叶残枝,躯干上那抹刺目的红正缓缓渗进皲裂的树皮。
“扑街!去睇何!”
廖志宗吼声颤。
身旁年轻警员嘴角抽了抽,视线掠过那具残缺躯体:“廖,不如叫白车来睇司机仲有冇气啦……”
这场闹剧落幕时,警车带走了百余名没能逃远的城寨居民,以及一位高级警司的尸骸。
鉴证科通宵作业,现那辆破旧面包车的时表指针永远停在了九十八公里。
司机档案写着吊颈岭寮屋区小贩,肝癌末期。
这种背景,通常指向交易。
“李,你唔理都要理!”
行动副处长助理胡天闻将鉴定报告摔在办公桌上,指节敲得砰砰响,“光天化日做掉警队高层,和联胜唔铲干净天理难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文彬目光扫过纸页:“有直接证据?”
“方标十几年来都在和联胜地盘揾食!他们搞的互助会名单里有他名字!现在何曜宗入册,所有救济停摆,他第一个受害!”
胡天闻拳头砸向桌面,“这摆明系报复!”
李文彬沉默。
死者终究挂着他助手的名衔,尽管谁都清楚那是上头安插的眼线。
他掐灭烟蒂:“今晚记三组全员出动,和联胜所有场子见人就拉。”
……
鲤鱼门码头,渔船引擎在夜色中低吼着驶向漆黑海面。
若水警此时拦截,便能将船上那群人尽数押回警署。
舱内烟雾缭绕。
龙根咬着烟斗靠在舱壁,火星在昏暗中明灭:“差佬疯咗,大埔黑他们都入册了,下一个就系我哋。”
“讲点有用嘅!”
串爆啐了一口,“难道坐等抄家?阿宗早讲过,出事就听你安排。”
海浪拍打着船身,柴油味混着咸腥气在狭窄空间里弥漫。
东莞仔盯着舷窗外破碎的月光,飞机则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枚褪色筹码。
师爷苏推了推眼镜,笔记本摊在膝头,空白页像等待填补的深渊。
龙根缓缓吐出口烟圈:“潮涨总有潮退时。”
龙根的目光缓缓扫过船舱里每一张紧绷的脸,烟斗从唇边移开时带出一缕稀薄的青烟。
“你们真当阿曜惹的只是利家?”
他声音压得低,却像钝刀刮过木板,“他在和联胜搞安置房,动多少人的奶酪?鬼佬那边几次递话都被他顶回去——我们这回对上的,是政治部。”
角落里有人倒抽冷气。
龙根却继续往下说,指节敲在桌面上:“阿曜早留了后手。
共济会账户里攒了一笔数,原本要细水长流,给每个兄弟谋条正经出路。”
他顿了顿,“现在……得拿来吊住社团的命。”
串爆忍不住探身:“多少?”
“十二亿。”
舱里骤然死寂。
双番东手里的茶杯晃出水渍,肥华张着嘴忘了合。
东莞仔喉结滚动,飞机盯着地板,仿佛那上面刻着天文数字——五万兄弟分这笔钱,每人能攥住厚厚两沓港纸。
只有师爷苏推了推眼镜,接话时结巴得让人心焦:“龙、龙头交代过我……账户大部分在瑞士,密码只有他本人能动。
要是他这回折了……”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