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仔捂着脸爬起来,拎起那个鱼笼,踉跄着朝码头方向走了。
飞机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和碎叶。
混了这些年,除开一个虚名,还剩什么?连个像样的窝都没有。
和联胜的规矩像铁链,拴着他。
钱搵不到,路看不见。
也许,是该断了。
正想着,一阵刺耳的喇叭声突然扎进耳朵。
他惊得一凛,火气腾地窜上来,猛地转身。
可看清那辆灰色轿车里坐着的人时,那股火就像被冷水浇透,嗤一声熄灭了,只剩下一缕白烟,哽在喉咙里。
车窗里伸出的手朝外摆了摆,细伟没给飞机说话的机会。
“龙头有请。”
飞机眼底骤然烧起两团火,拉开车门钻进去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茶楼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时,细伟悄无声息退到了走廊外。
“龙头。”
飞机脊梁绷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
何曜宗用指尖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等对方坐下,他才慢慢靠向椅背:“观塘的人都传,鲤鱼门最敢拼的是你飞机。”
这话让飞机胸腔里滚过一阵热,但他脸上仍绷着:“敢拼不敢当。
社团需要我往前冲的时候,我这条命随时可以押上桌。”
何曜宗看着对方急于剖白的神色,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这种角色,上头丢一根骨头就能让他咬到死。
佐敦那位已故的林怀乐说过——不动脑子的古惑仔,到死都是古惑仔。
说的就是眼前这类人。
他和那个叫乌蝇的不同。
飞机确实能打,可惜没遇上肯为他挡刀的大佬。
“串爆之前提过你。”
何曜宗转了转茶杯,“说你够狠。
可惜你跟的大佬碰白粉,我想扶你都找不到台阶。”
他停顿片刻,看着飞机骤然缩紧的瞳孔。
“今早鱼头标来找我,说不想再做那门生意了。”
何曜宗吹开茶沫,声音很淡:“鲤鱼门水浅,容不下真龙。
油尖旺这片海,才够你翻腾。”
热血猛地冲上头顶,飞机脸上那层严肃的壳终于裂开:“龙头肯给我机会,我绝不会让您看走眼!”
“佐敦自从林怀乐没了,一直空着。”
何曜宗话锋忽然一转,“谁都知道他怎么死的,到现在也没人敢往那个位置推荐。”
飞机呼吸粗重起来:“您是说……”
“别想多。”
何曜宗截断他的话,“佐敦我准备交给阿华。”
看着对方瞬间黯淡的眼神,何曜宗不紧不慢地续上后半句:“你没自己的班底,坐不稳佐敦的堂口。
但庙街那边,我可以留给你。”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用那边的场子养自己的人。
够本事的话,把地盘往外扩。
到时候为你新开一堂,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