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明看着她。
看着这个刚刚得知自己只剩十年寿命的女人,此刻却在问另一个人伤得重不重。
“不轻。”她说,“鞭伤、烫伤、钝器击打的瘀伤——天牢里那些手段,老身见过。能活着出来,已属命大。”
姜启华没有说话。
荣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殿下不必太过忧心。老身北上时正好遇见她,给她留了药,也叮嘱了休养的法子。她底子好,年轻人恢复得快。待她到达雁门关时,伤势应当已经大好。”
姜启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瞬。
荣明看着那一点光,沉默了一息,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只是……倘若要作战的话,恐怕仍有性命之忧。”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姜昭的笑声远远传来,清脆得像一串银铃。但这份温暖,忽然显得有些不真切。
姜启华靠在榻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荣明看见了她的手——那只搁在锦被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很轻的动作。轻到几乎看不出。
但荣明看见了。
过了很久,姜启华开口,声音很平:
“我知道。”
荣明看着她,忽然有些看不透这个年轻的太女。
她知道自己派出去的人可能会死。她知道那个人可能会在边境作战。她知道这一切可能是她亲手布下的局里,最危险的一环。
她知道。
但她还是做了。
荣明没有再说什么。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轻得几乎像是错觉。
从东宫出来,阳光正好。
荣明站在宫门外,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天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绸子,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她上了马车,对车夫说:“去沈府。”
马车穿过几条街,最后在一座不起眼的宅子前停下。宅门不大,门口也没有石狮子,只有两株槐树种在门边,枝叶茂密,洒下一地清凉的绿荫。
荣明敲开门,被仆人引着穿过两进院落,最后在一间敞着窗的厢房前停下。
窗边摆着一张软榻,榻上歪着一个人。
沈宴河正靠在榻上晒太阳。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那张常年不见日光的脸晒得微微红。她手里握着一卷书,眼睛却闭着,也不知道是在假寐还是在晒太阳。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目光从窗户斜斜递过来。
“啊。”她弯了弯嘴角,“荣神医!神医您来啦?”
她说着就要起身,动作却有些慢,像是身上的力气不够使。
荣明走进去,在她榻边的凳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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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了。”她说,“躺着吧。”
沈宴河便又躺回去,舒舒服服地靠着引枕,笑嘻嘻地看着她:“我还以为得等我咽了气才能轮到我看诊呢。”
荣明没理她这话,伸出手:“手。”
沈宴河把手腕递过来。
荣明搭上她的脉,凝神细听。
沈宴河也不急,就那么在阳光下躺着,眯着眼看窗外的槐树。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神医,您刚从东宫来?”
“嗯。”
“殿下怎么样?”
荣明抬眼看了她一下:“你自己怎么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