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饭,谢逐扬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孟涣尔最怕的就是被他问到这个。
他哀嚎一声,整个人向后靠倒在酒店造型复古优雅的老虎椅上,一条无骨的鱼似的慢慢滑下去一截:“不想回去——”
他拉长音。
回去就要被逼婚,好烦。
为什么人生的麻烦之后还是麻烦。
孟涣尔有满腔的牢骚话,面对着谢逐扬,却没法说。
他甚至不怎么敢直视对方。
除了那个吻外,还因为他现在只要多看这人一眼,想到的都是自己昨晚对着谢逐扬“痛哭流涕”的画面。
孟涣尔不知道谢逐扬当时有没有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但他自己非常清楚。他在向对方脱口而出那些发泄性的话语的时候,心中是有埋怨的。
那天滕亦然跟他说过的话,到底还是成为了他的心结。
只是孟涣尔先前一直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又或者说,哪怕稍许意识到了,他自己也不愿承认和相信。
直到在谢逐扬面前流泪的那一刻,孟涣尔才猛然惊觉。
原来自己是这么在意。
孟涣尔不理解。
倘若谢逐扬真的打算冷眼旁观,他也可以理解,孟涣尔没有不懂事到那个地步,知道没人可以为他人的命运负责。
既然如此,对方就该远远走开,识趣地在这段时间里人间消失,过后再默默现身,孟涣尔也会心照不宣地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可他凭什么还能那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还反过来责怪孟涣尔不为自己的事着急,好像他真的在乎他一样。
于是孟涣尔的情绪一下决堤。
现在想想,孟涣尔真觉得那会儿的自己失心疯了。
谢逐扬是他的什么人?他凭什么觉得对方一定有义务为自己的一切托底,又凭什么因为对方没有这么做就满心怨愤?
这个念头不能细想,稍一深究就会激起孟涣尔满身的鸡皮疙瘩。
彼时的他,也是真的打心眼里感觉委屈。
委屈到甚至一改他以往藏得住事的性格,真的在谢逐扬面前将心里话说出了口。
……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察觉出他的那些情绪和小心思。
最好还是别了吧。
孟涣尔穿着高档酒店柔软的布艺拖鞋,一边回忆着,脚趾一边在里面缓缓地动工。
还好不清楚谢逐扬是知道自己是惹他哭的“过错方”还是怎么的,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再提到这件事,孟涣尔也就假装自己没有过那样流露出软弱的时刻。
他们就这样维持在一阵似乎都心知肚明,但又没有戳破的安静氛围里。
谢逐扬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那就四点退房再走。”
孟涣尔侧过脸,眼神躲闪着想了想,点点头,忽然发觉谢逐扬好像对自己“慈爱”一点儿了。
……
孟涣尔不爱回主家的最大一个原因,就是距离太远。每次从学校那边坐车回家,基本都要耗费快两个小时的车程。一来一回,搭上的就是整个下午的时间。
不过现在,他倒有点喜欢上这路途中的两小时了。
起码能让他晚点回去面对家里人。
路上兜兜转转,抵达孟家时已是傍晚六点,刚好差不多是晚饭时间。
谢逐扬送孟涣尔到了门口,出来迎接的人是姑妈,见到谢逐扬,她连忙对他的“出手相助”表达了感谢,并且热情地邀请对方来谢家共进晚餐。
经她这么一说,孟涣尔也想起来了,谢逐扬周末是不是也得回老宅表孝心来着?
孟涣尔很体贴地“以己度人”了,觉得谢逐扬肯定也和他一样,一遇到事就不想回家,冲年轻的alpha歪了歪头附和:“是啊,你进来吃点呗?”
说完还冲对方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别说我没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帮你。
其实他也有点额外的私心——现在两家的关系正处在稍显紧绷的阶段,孟家人尚摸不清谢家那边私下的态度,这会儿让谢逐扬到家里吃顿饭,是不是会好一些、缓和一些呢?
他身为孟家的一员,总也得为双方“复合”做出一点贡献。
不知道有没有看出孟涣尔的具体用意,谢逐扬最终还是欣然应允了。
晚饭很快就要开始,孟涣尔不打算带他去楼上,将人引进门后,便示意谢逐扬跟他去侧厅的沙发那边坐着等会儿。
到了地方一看,那里却已经有了别人。
是孟德泽。
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看样子比他年轻一些,但应该也已三十多岁的清秀男人,正和他面对面地谈笑。
孟涣尔脚下的步伐一瞬。
正纠结着要不要换个地方,那两个人已经转过头来,发现了他。
“来了。”孟德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