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警局大门,重新投入到外面冷空气中的那一刻,孟涣尔忍不住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出于一些条件反射,他立刻用手捂住嘴,悄悄用余光观察旁边那人的反应。
谢逐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上的事,担心又“刺激”到孟涣尔,没再对他出言嘲讽。甚至就像根本没听见声响一样,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孟涣尔也因此仰头挺胸起来,心想对啊,现在该害怕的人是对方,自己在这小心谨慎些什么?
毕竟他可有个能制住谢逐扬的终极武器,那就是哭。哼。
在警局期间,谢逐扬联系上了自己的助理,让对方去附近的商场买了干净的新衣服过来。
距离这里不到二十分钟路程处刚好有一家奢牌酒店,他把他送了过去,两个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这晚的事只字不提。
到了地方,孟涣尔把湿掉的衣物都换下来,在酒店里洗了澡。
抑制剂的药效叠加今晚以来发生的种种荒诞离奇的事,让孟涣尔身心上积攒的疲惫很快到达了极限。
他从浴室里出来,径直往床上一躺,被子一卷便落入了梦乡。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孟涣尔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迷迷糊糊间听见外面酒店房间的门铃在响,以为是自己昨晚送去洗衣房的衣服烘干好了,走到门边去接。
刚打开门,视野紧接着被一道肩宽腿长的高大人影占据。
对方一个字不说,直接把一个巴掌大的盒子递到他的鼻尖处。
孟涣尔吓了一跳,脑袋后仰:“这什么?!”
“给。”谢逐扬的手动也不动,语气平平地说,“手机。”
孟涣尔接过盒子,这才反应过来,昨天他在泳池里游过一圈,手机算是报废了。
夜里的情形太过混乱,他和谢逐扬都没察觉到这一点,对方估计也是今早才想起来的。
孟涣尔的大脑还在处理信息,那人已经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挤进门框。
“……”他后退两步,眼睁睁看着谢逐扬速度比他还快地走进房门,“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这?”
一边说着,孟涣尔一边转过身,从外面的门把手上摸出装了洗干净的衣服的酒店袋子。
这个臭谢逐扬,都进来了也不帮他顺手拿一下!
“订房预留的是我的手机号,前台看你一直没退房,打电话问我是什么情况,我就知道你没走。”
谢逐扬一直走向套房深处,在靠窗的桌边坐下。
他抬起下巴:“我跟前台说过了,退房时间延长到下午四点,等下有人送餐上来,一起吃个饭吧。”-
五分钟后,谢逐扬已经在外面享用上酒店专门派人送上来的午餐。
孟涣尔在一墙之隔的卧室里换上干净的衣服,踩着酒店的拖鞋出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在桌面的一大堆食物当中挑挑拣拣,先用叉子夹起一块水果送进嘴里。
谢逐扬从旁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
“昨天晚上忘了,这个你拿去涂。”
“什么?”孟涣尔接过来一瞧,发现是一管淤青膏,袋子里还附赠了一小袋棉签。
“这有什么好涂的,几天就消下去了。”他说着,还是秉着买都买了的心态很诚实地把盒子拆了。
正准备给自己上药,却遇到了点困难。
孟涣尔的刘海最近长长不少,还没来得及去修剪,需要用手别着才能露出完整的额头。
他懒得再跑一趟卫生间,想在桌边对着手机屏幕就把药涂了,可人总共就只有两只手,他扶了刘海就没法用手拿手机,举着手机呢,捋到耳旁的头发总是掉下来;把手机平着放桌面上吧,角度又不对……
大抵是因为还没睡醒,孟涣尔的人混乱着,脑子和身体都没匹配上趟。
谢逐扬在旁边瞧着他跟短路的机器人似的手忙脚乱了一阵,眼神无语得像是在看傻子。
忽地从座位上直起腰,一只宽阔有力的手掌冷不丁从侧边伸过来,在孟涣尔有动作前将他那一片不老实的刘海掀上去,按住。
“啧,看着就烦。”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这样行了没?快弄。”
温热的触感按在发际线与皮肤的交界处,随着那人的靠近,再度带来一阵话梅的甜香,让孟涣尔出现了短暂的半秒失神。
自从昨晚之后,他感觉自己就对两人间的肌肤触碰变得有些敏感。尤其是那掌心处的纹路和温度,一下就让孟涣尔回忆起了某个落在额上的吻。
质地好像。
……天杀的,你在回味什么?快停下!
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孟涣尔紧急按下暂停键。
“……烦你就别看。”他不着痕迹地回过神来,虚张声势地瞪了对方一眼,拿起手机,潦草地用手里的棉签涂起受伤的部位。
做完这件事他没再偷懒,跑回卧室,从随身的背包中拿出个发夹给自己夹上,这才坐回桌边吃起午餐。酒店落地窗外的天光打在他脸上,露出的半片白得发光的额头显得他年纪更小了,甚至有一丝稚气。
过了一会儿,谢逐扬又想到什么,说:“你姑妈早上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你昨晚怎么一直没回去。”
孟涣尔匆匆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你跟她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外面遇见了个地痞流氓,想骚扰你,但是被及时发现扭送警局去了。你受了惊吓,身体不太舒服,就在外面多休息了一个晚上,我今天回去的时候顺带把你捎上。”
“哦。”这个解释听起来还可以。
孟涣尔又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