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落雪粒,簌簌落在枝头红梅上。萧万生面色沉肃,对着闻钰缓缓拱手,声音里尚带着对一方势力之主的敬重,言辞却已斩钉截铁,“盟主大人,朕便直言了。”
“俞儿年幼,心性未定,且自幼体弱,福薄缘浅,实在配不上大人这般人物。盟主雄才大略,身负九幽盟重任,当觅世间良配,不该在小儿身上徒耗心神。”
他话音微顿,更添沉意:“两日后,俞儿便随朕启程返回西昭。朕亦望尊主大人早日归盟坐镇,匡扶江湖正道。此后……便不必再见了,也好叫我家小儿,彻底断了这不该有的念想。”
“如此,于尊主,于俞儿,皆是两全。”
言罢,萧万生再次拱手为礼,不再多言一语,转身任由宫人撑着青绸伞,快步踏入雪夜之中,背影决绝。
昭王行至行宫寝殿,忽有一只红尾羽的小胖鸟扑棱着翅羽,稳稳落于他的肩头。
萧万生垂眸望去,见那鸟儿爪子上竟缠着一卷细细的纸条,不由蹙眉,伸手将纸条解下,缓缓展开。
纸上的字迹令人叹为观止,不正是他那小儿子的手笔?!
【再见了爸爸。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和闻钰已经离开了朔城。
不必找儿子,因为儿子不会无家可归。
我去京城找另一个爸爸了。】
…
与此同时,行宫侧门处。
闻钰静立原地,黑衣几欲与无边夜幕融为一处。
雪落在他肩头发梢,正欲转身离去,皈喜忽然从暗影中走出,对着他躬身行礼,声线压得极低:
“闻大人,请随我来。”
闻钰刚行至僻静巷角,忽闻一声悠长马嘶,划破雪夜!
一匹赤色名驹自长街尽头现于视野中,它通体如焰,踏雪而来,此刻鬃毛飞扬,蹄下溅起飞雪,正是披风!
马背上,一人头戴玄色幕笠,垂落的薄纱遮住了面容,只透出一个清瘦挺拔的轮廓。
夜风卷着细雪掠过,掀起雪色纱帘,那身影意气风发,竟比天边烟火还要灼目几分。
少年单手控缰,身姿恣意如乘风,转眼已至眼前,另一只手在驰近的刹那,伸向闻钰:
“闻钰,抓住我的手。”
少年的声音透过纱幕传来。
闻钰蓦地怔住。
眼底映出漫天雪雾以及那人纵马而来的身影,男人甚至未及思索,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抬手,握住那只递来的、白皙的手。
下一瞬,他借力腾身,稳稳落于马背,双臂自后环过少年腰际,接过缰绳。披风长嘶一声,前蹄高扬,旋即如脱弦之箭般冲破巷口沉寂夜幕。
雪沫拂面,满城灯火如流萤飞逝。
两人共乘一骑,穿过尚未散尽的人潮,掠过悬挂彩灯的巷外闹市,所踏之处一地烟花余烬与未化新雪。
幕笠的薄纱在疾风中飞扬,时而拂过闻钰的下颌。
城门守卫尚未来得及反应,赤马已掠过岗哨,冲出洞开的城门,没入城外苍茫的雪原。
寒风呼啸,星斗低垂。
不知奔出多远,官道旁的古松下,一辆马车早已静静候着。
披风缓缓停驻,鼻息喷出白雾。
洛千俞率先跳下马,掀帘进了车厢,少年抬手掸去肩头落雪,又将幕笠上的轻纱掀开,见车外掀幕而进的身影,正想说什么。
却见黑影压下。
下一瞬,天旋地转。
后颈压进柔软的车厢锦垫里,车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雪与光亮。温热沉重的身躯随之覆上,携着未散寒意与微烫的呼吸,将他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幕笠滚落在地。
“……唔!”
未等抬眸,唇瓣猝不及防覆了上来。
他的呼吸骤然一乱,所有未出口的惊呼、喘息、乃至思绪,皆被尽数堵住吞没。
第155章
洛千俞睁大眼。
男人的手掌托着他的后颈,指腹陷进鸦羽乌发间,攻城略地般撬开了他的齿关,洛千俞瞳孔一紧,他在厢内略显昏蒙的光线中,对上闻钰近在咫尺的眼。
气息灼热紊乱,带着压抑许久的风暴。
那双眸子翻涌着浓重黯色,冲破牢笼,仿佛要将他连骨带肉地拆吞入腹,半点不留。
气息彻底乱了。
这是他们迟来太久、真正意义上的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