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可特别擅长救治心衰、心梗、中风闭脱二证等急危重症,五十多年里,他共治中风、心梗、脑梗、脑溢血、脑出血、冠心病等病人有两万例以上,其中有上千例还都是经过西医治疗后被医院放弃的垂死病人。
有血压测不出的,有icu躺了一个月不醒的,有大小便失禁,有瞳孔涣散,有深度休克的,有上了呼吸机的……这样的病人,他救了有一千多个。
而这些垂死的病人,他不仅全部救活,治愈率高达百分百,他与弟子们五年内随访这些重症病人,那些被医院放弃的“死人”,也都还在正常生活。
所以,这方子是经过大量临床试验有效的好方子,对李治这等刚刚开始发作的脑血管疾病,简直如牛刀杀鸡了。
乐瑶在剂量上便针对李治的症状,减量平和了不少,不能贸然几斤附子灌下去,那真用牛刀杀鸡,鸡岂不是也剁得稀碎?那便过头了。
唯一的缺憾是,李可老中医所处的时代是有现代医学设备支持的,他的方剂见效,也不能忽略现代医学的支持,心电监护防止休克、吸氧改善脑部缺氧、静脉补液稳住生命体征,否则那些病人是等不到他的。
这便是乐瑶一定要以针灸放血辅助的原因,现在无从监测李治颅内压的高低,也无脱水剂可快速降颅压,更无设备可以维持他急症发作时的血氧与循环。
但这些缘由,乐瑶都无法述说出口,她只能坚持:“先放血,后服药,可内外兼治,标本兼顾!”
武皇后眼眸锐利地望着乐瑶,这个法子太险,她不是信不过乐瑶,只是,只是……李治若是因此有一点闪失……她捏紧了拳头:“此法你有多大把握?”
乐瑶张口要答,却听一阵窸窣,躺在榻上疼得无法言语、双眼发黑的帝王竟艰难地伸出手,颤巍巍地摸索过来,握住了武皇后因太过紧张而指甲深陷掌心的手。
因疼痛,他伸出的手都无比颤抖,却还是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她掌心里掐出来的红印,最后握住她的手道:
“阿武,不急。”
武皇后怔怔地望着他痛得惨白汗湿的脸。他看不见了,涣散无神的双眼却还仔细循着声音,努力望向她的方向。
“放血罢了,朕愿试试。”
他声音嘶哑。
“总不会……比眼下更糟了。”
李治既已开口,武后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化为决绝,她闭了闭眼,紧紧回握住丈夫的手,抬起头,咬咬牙道:“好,就请乐娘子动手吧。”
乐瑶躬身应诺,即刻命内侍取来烈酒、洁净的棉帛与碗。她先以烈酒浸过的棉帛,反复擦拭银针尖端,直至针身莹亮无垢后,又让两名内侍将李治轻轻扶起,以软枕垫住后颈,使他头颅微微前倾,暴露出头顶正中的百会穴。
“你们几个一定要扶稳了,陛下,也请您忍耐,不管如何,都千万别动。”乐瑶一边吩咐,一边长针移向烛焰,火舌跃动舔舐针尖,直到针尖都微微发红。
武皇后看得乐瑶手持的针,呼吸都要顿住了。
她看看双眼无神的李治,又看看那长针,心想,幸好九郎此刻目不能视,若叫他瞧见这针……只怕方才那句试试他想必也说不出口了。
……这针八成能吓哭他!
紧接着,乐瑶便拨开李治百会穴旁的头发,露出头皮,她用烈酒也擦拭过穴位那块头皮,之后也不说话,右手持针,抬手就刺。
她快速在穴位上点刺数下,之后银针猛地没入皮下,迅速捻转针柄半周,随即拔出。
李治是个风雅之人,诗书乐章无不精通,平日里也很注重帝王仪表,之前头疼数日,他连舌头都咬破了,都不曾竭力放声痛呼。
结果被乐瑶一针扎得,嗷得便是一声惨叫。
内侍抱着他,吓得瑟瑟发抖。
太医们也瑟瑟发抖地相互掐着手,一个个鹌鹑似的挤在一块儿,又害怕又想看。
武皇后也紧紧握住了李治的手。
在场所有人,除了乐瑶,一个个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随着乐瑶的针噗地拔了出来,一股暗紫色的瘀血,也应声从针孔渗出,色泽浓稠如酱,太医们看得纷纷掏出帕子抹汗,暗暗松口气,果真是颅内血瘀气滞。
还是乐娘子艺高人胆大啊,这要是拔针后喷射出鲜红的血,就说明把陛下脑袋给扎破了,若是不出血,又是没扎对位置,还得重扎一遍,这不管哪种境况,都是要九族的命的啊!
福生无量天尊!南极长生大帝护佑!
乐娘子妥当将淤血放出来了!
刺完百会穴,乐瑶又取过小号三棱针,以同样手法点刺两侧率谷穴,每穴点刺两针,边刺边以瓷碗承接瘀血。
直到流出的瘀血从紫黑渐渐转为淡红,她才停了手,取烈酒棉帛按压针孔止血,又以内侍们提前去预备的温热干姜、艾叶浸泡过的药巾敷在头顶,温通余下的经络气血。
李治被扎得啊,蹙眉闭目,疼得嘶嘶地吸气。
武后侧身坐到榻边,亲手替他按着药巾,温声问道:“陛下还疼吗?”
这用火针扎头,真是能疼得人涕泗横流的,李治本就头疼,再加这么一扎,也是实在疼得受不住了,此刻更顾不得什么帝王仪态,将额头虚虚抵在武后肩侧,委屈地点了点头:“姐姐……阿武给揉揉。”
疼得还差点还将私下的称呼喊出来了。
“好了好了,一会儿就好了。”武皇后揽着他,继续轻按,她其实心还提着,隔了会子便忍不住问,“可好些了?”
约莫一刻钟过去,李治已经被连着问了几回,他都被问得有些哭笑不得了,他苦笑着睁开眼:“阿武,太上老君的仙丹只怕也没……”
他本以为眼前一片漆黑,说着话时,便下意识将手伸到半空,想摸索武皇后的手。
谁知刚睁开眼,他竟看见了自己举起的手。
李治愣住了。
他慢慢地将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乐瑶正吩咐内侍将针具拿去煮,回头看到李治这愣愣发直的眼和奇怪的动作,一下就明白了。
“陛下看得见了?”她出声询问。
这一问,不仅令李治怔怔地抬眼看来,也令替李治按着头的武皇后猛地扭头看来,随后,在场所有太医也围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