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那孩子,”她说,“命苦。”
春梅没接话。
静婉继续往里走。
走到柜台后,在那把吱呀响的椅子上坐下。
那把铜勺还搁在手边,勺柄朝外。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地上,落在她脚边。
她坐着,腰板笔直。
窗外的枣树在风里响着。叶子绿了,密密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
那年秋天,老人又来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
他拎着两盒月饼,一盒是台湾带来的,一盒是自己做的。台湾那盒给静婉,自己做的那盒,他带到廊坊去了。
秀英坟前,他又摆了一盘锅包肉。
这回不是热的,是现做的。他在嘉禾店里做的,做好了,趁热装盒,开车带到廊坊。到的时候还烫手。
他把肉摆在碑前,坐了一会儿。
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块碑。
坐了半个多钟头,他站起来。
拍拍膝盖上的土。
“秀英,”他说,“明年再来。”
他走了。
回城的路上,他跟嘉禾说:
“你姑这辈子,最怕冷。那坟朝南,能晒着太阳,好。”
嘉禾点点头。
老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田野黄了,玉米长到一人高,棒子沉甸甸的,把秆都压弯了。有几棵柿子树,叶子落了,剩下满树红彤彤的柿子,像挂了一树小灯笼。
老人看着那些柿子,忽然说:
“你姑爱吃柿子。每年秋天,我都给她买。那三年,我天天买,买回来搁在窗台上,等它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顿了顿。
“可她没吃着。”
嘉禾没说话。
他把车开得慢了一点。
窗外的柿子越来越远,慢慢变成一个红点,最后看不见了。
---
那年冬天,老人又来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他拎着一包东西,进门就往灶间走。
“嘉禾,今儿我露一手。”
他系上围裙,站在灶前。
七十九了,站久了腿抖。可他握着锅铲的手,稳得很。
他做了一盘锅包肉。
肉片切得薄薄的,炸得金黄,汁挂在肉上,亮晶晶的。出锅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醋香。
他端着那盘肉,走到静婉面前。
“嫂子,您尝尝。”
静婉接过筷子,夹了一块。
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嚼了很久。
“对了。”她说。
老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