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拨人出来了。没有。
又一拨人出来了。没有。
第三拨人出来了。还是没有。
建国的手举酸了,把牌子换了个手。
“会不会是明天的车?”
嘉禾摇头。
“电报说今天。”
他们继续等。
十一点二十,又一拨人涌出来。
嘉禾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忽然,他定住了。
人群最后头,走着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的老人。个子很高,可是驼了,背弓得像一张弓。头全白了,白得像雪,稀稀疏疏贴在头皮上。他拄着一根拐杖,走得很慢,一步一挪。
他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洗得白了,可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纸盒子,黄颜色的,上头印着几个字,看不清。
他走到出站口,停下来。
四下看了看。
看见那块牌子——“陈大勇”。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的时候,露出一口假牙,白得亮。
嘉禾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建国先反应过来。他把牌子往嘉禾手里一塞,跑过去。
“姑父!”
老人看着他。
“你是……建国?”
建国使劲点头。
老人的眼睛红了。他把拐杖换了只手,伸出右手,握住建国的手。
握得很紧。
“长这么大了。”他说,“我走的时候,你才十一。”
建国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嘉禾慢慢走过去。
他站在老人面前。
老人松开建国的手,看着嘉禾。
看了很久。
“你是嘉禾?”他问。
嘉禾点头。
老人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九岁那年,”他说,“瘦瘦小小的,站在门口看我,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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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人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
“如今长这么大了。”他说,“比你爹还高。”
嘉禾低下头。
他看见老人的手。那只手骨节粗大,皮肤皱得像老树皮,手背上全是老年斑。可那只手还在抖。
抖得厉害。
他伸手握住那只手。
“姑父。”他说。
就这两个字。
老人低下头。
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哭出声,可嘉禾感觉到,他握着的那只手,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