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没劝他休息。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嗯。”
第二天五点,嘉禾起床。
他把灶捅开,把昨夜浸的海参从冷窖取出,一根根检查。过了三根,弃掉不用。剩下的七根,换新水,继续。
他从井里打来新水,倒进汤锅。
点火。投料。撇沫。转小火。
蒸汽升起来,糊了窗玻璃。他用抹布擦出一小块透明,往外看了一眼。
天还没全亮,前门大街笼在青灰色的晨光里。铺子都没开张,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馄饨摊的炊烟袅袅升着。
他转回灶边,把汤勺挂在锅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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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他想起爹说的话:汤清了,菜就活了。
他拿起勺,撇去汤面那层极薄的浮沫。
六点半,春梅起来。
她把门板一块块卸下,抱到后院码齐。晨风灌进来,带着槐花的淡香。
她把八张桌子重新擦了一遍,把椅子摆正。
她把柜台上的算盘拨归零位。
七点,静婉到了。
老太太今日穿的是藏蓝色袄,领口那枚梅花银扣还是那枚。她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柜台后,坐下。
那把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她把铜勺从布包里取出来,搁在手边,勺柄朝外。
七点十五分,建国来了。
他今日休息,但还是来了。他把算盘从柜台里请出来,拨了几下珠子,在账本新的一页写下日期:
“庚申年七月十七。”
他写完,把笔帽拧紧,搁在一旁。
七点四十分。
门外有脚步声。
春梅抬起头。
门帘掀开,进来一个人。
是昨天那个穿灰布干部服的女人。她今天换了件白衬衫,头还是剪到耳根,手里拎着一网兜苹果。
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我……”她顿了一下,“我今儿想尝尝那樱桃肉。”
嘉禾系紧围裙,走到案板边。
他今天第二次从冷藏柜取出那块五花肉。肉是今早新到的,肥瘦三层,皮上用针扎过细孔。
他把肉下锅。
七点五十五分。
门帘又响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不是昨天那个。他背着个帆布挎包,手里拿着一张黄的纸片。
他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请问,这是沈家菜馆吗?”
春梅迎上去。
“是。”
年轻人把纸片递给她。
纸片上是一行钢笔字,蓝黑墨水,褪成灰蓝色:
“沈家菜馆,前门东街二巷。炸酱面。”
春梅把纸片还给他。
“您从哪来?”
年轻人把纸片小心折好,放进挎包内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