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迈进门槛,一个浓妆艳抹、约莫四十许岁、风韵犹存的美妇便扭着丰腴的腰肢迎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颇为暴露的玫红色锦缎长裙,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和深深的沟壑,裙摆高开叉,行走间一双裹着黑色丝袜的修长大腿若隐若现。
脸上扑着厚厚的脂粉,嘴唇涂得艳红,一双桃花眼带着职业性的媚笑,上下打量着苏澜。
正是醉梦楼的老鸨。
她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苏澜衣着寒酸,面色虚白,不像是有钱有势的主。
但能在西区把这等规模的青楼经营得风生水起,她自然不会把“看人下菜碟”做得太明显,脸上笑容不减,声音又嗲又糯“爷您是想听曲儿呢,还是喝酒解闷?或是……找位可心的姑娘,好好快活快活?”
苏澜并非初涉青楼的雏儿。
早在皇城琼京,他就游历过挽月楼。
那里无论是环境还是姑娘,可都比这儿强得太多。
因此,此刻面对老鸨刻意的挑逗和周围那些莺莺燕燕投来的或好奇、或挑逗的目光,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面上更是保持着平静闲适。
他没有理会老鸨的暗示,状作随意地扫过大堂。
醉梦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奢华。
大堂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小舞台,此刻正有一名蒙着面纱、身段曼妙的胡女随着悠扬的胡琴声缓缓扭动腰肢,舞姿妖娆魅惑。
四周散落着数十张铺着锦垫的矮桌和软榻,不少客人搂着衣衫半解的姑娘,饮酒作乐,调笑之声不绝于耳。
苏澜的目光并未在这些寻欢作乐的客人身上过多停留,而是迅投向楼上。
二楼是一圈环形的雅间,以珠帘或轻纱隔开,私密性更好。
再往上则是更高级的居所。
他的目光掠过一间间或垂下帘幕、或传出暧昧声响的雅间,最终定格在三楼最正中、也是最深处的那一间。
那间雅间的门扉紧闭,门外还垂着一道厚重的深紫色绒布帘幕,将内部完全遮挡。
与其他雅间不同,这间房门外并未悬挂显示“有客”或“空闲”的灯笼,也听不到任何嬉笑调弄之声,只有一缕极其清越、空灵、仿佛不沾人间烟火的琴音,断断续续地从帘幕缝隙中流淌出来,如高山清泉,泠泠作响,与楼下大堂的靡靡之音形成鲜明对比。
“琴痴……”苏澜心中暗忖。看来那位清倌人,确实在此。更重要的是,而阿娜尔……极可能就在那间房里。
他收回目光,转向眼前笑靥如花的老鸨,微微拱手,语气平和道“在下初来赤沙城,闻听贵楼有位清倌人,琴艺绝,冠绝西域。恰巧在下对琴道也略有涉猎,心中仰慕已久。不知可否劳烦妈妈帮忙引荐一二?若能聆听仙音,一解渴慕,在下感激不尽。”
说着,他手腕一翻,一枚淡青色的灵石已悄然出现在掌心,借着拱手作揖的动作,稳稳地递到老鸨面前。
出手就是一枚中品灵石!
老鸨眼中瞬间爆出惊喜和贪婪的光芒,但这份惊喜仅仅维持了一刹那,便被一抹深深的为难和惋惜所取代。
她并没有伸手去接那枚诱人的灵石,反而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身子微微后仰,压低声音道
“哎哟~这位爷,您可真是……会挑时候,也真是大方。”她再次瞥了一眼苏澜手中的灵石,喉咙似乎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艰难地移开目光,苦笑道,“若是平日,爷您这般诚心,又出手阔绰,妈妈我便是厚着脸皮,也得去跟琴痴姑娘说道说道。可是今日……实在是不巧。”
她抬起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三楼正中那间垂着深紫色帘幕的雅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苏澜的耳朵,带着温热的气息和脂粉香气“琴痴姑娘此刻……正有贵客在呢。而且是提前好些天就定下的,这位贵客的来头……唉,妈妈我可万万不敢打扰。”
苏澜心中了然。
贵客,自然就是尉迟家的阿娜尔。
他面上适时露出一丝失望,但并未纠缠,只是顺着老鸨的目光,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间雅间,将它的位置牢牢刻在脑海里。
同时,他的余光迅扫过大堂的角落。
果然!
在靠近楼梯口的一张软榻上,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清晨时分,护卫在阿娜尔轿子前后的那两名护卫!
这两人虽换下了甲胄,穿着普通的西域便服,但那股精悍冷厉的气质,以及腰间微微凸起的弯刀轮廓,依旧与周围寻欢作乐的客人格格不入。
此刻,这两人身边竟也环绕着四五名醉梦楼的姑娘。
这些姑娘容貌身段皆是上乘,穿着极为暴露的轻纱衣裙,胸脯大腿裸露大片,正依偎在两名护卫身边,娇声劝酒,玉手或抚其胸膛,或在其大腿上轻轻摩挲。
两名护卫面色微红,身体僵硬,似乎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但又隐隐透出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目光时不时瞟向身边女子雪白的胸脯和若隐若现的私密处,喉结滚动。
老鸨见苏澜看向那边,会错了意,以为他是好奇护卫为何在此享乐,便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窃窃私语道“爷您看那两位?那可是尉迟家阿娜尔小姐的贴身护卫,神台境的高手呢!阿娜尔小姐每次来咱们这儿与琴痴姑娘论琴,研究琴艺之时,都极不喜周围有人看着,尤其不喜护卫跟着,说是扰了清静。所以每次都让他们在楼下大堂候着。”
她脸上又露出一种混合着羡慕与讨好的笑容“不过啊,阿娜尔小姐对下属也是真的好。知道男人们等得无聊,每次来,都会特意吩咐妈妈我,要好生款待这几位护卫大哥,酒水吃食、姑娘陪伴,都是最好的,费用全由小姐承担。啧啧,有这样体恤下属的主子,真是福气。”
老鸨说得眉开眼笑,显然阿娜尔这种既出手阔绰、又懂得“照顾”下属的大主顾,是她梦寐以求的。
苏澜心中恍然,同时又升起一丝荒谬之感。
这阿娜尔行事,果然特立独行。
将护卫打到青楼里寻欢作乐,自己却与清倌人闭门论琴?
这到底是真心痴迷琴道,不屑护卫跟随,还是另有深意?
就在他思忖间,那两名尉迟家的护卫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注视和低语。
其中一人耳朵微动,眉头一皱,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倏地扫了过来,瞬间锁定了苏澜和老鸨所在的位置。
苏澜心中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