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别无选择。深吸一口气,苏澜面无表情地再次取出一枚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叮。”
第三枚。
掌柜笑容满面地收下,这才压低声音道“不瞒客人,这几日,赤沙城风云汇聚,各方人马盯着那拍卖会,尤其是那压轴的古符。金砂坊市出的正式邀请函,早在一旬前就被各大势力、有头有脸的散修瓜分干净了,一张不剩。黑市上倒是有流通,但价格嘛……嘿嘿,炒到了这个数。”
“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子了?”苏澜不甘心。
“路子嘛……”掌柜沉吟着,小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咱们店虽然不是尉迟家直属,但在东区经营多年,多少有些人脉。若是客人诚心想要,老朽或许可以代为『牵线搭桥』,弄到一张『临时观礼帖』。”
“临时观礼帖?”苏澜皱眉。
“对。这种帖子不入正席,只能待在拍卖场最后排的散座区,距离展台远,看得不真切,也没有竞拍举牌的资格。但好处是……能进去。”掌柜解释道,同时再次做出了那个经典的搓手姿势,“不过嘛,这牵线搭桥的费用,还有帖子本身的价格……”
苏澜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这老家伙每说一句话都要钱!他强压着扭头就走的冲动,沉声问“多少?”
掌柜伸出两根手指“牵线费,两百下品灵石。帖子价,另算,估计也得三五百下品灵石。而且,最快也要明日才能有准信。”
至少七百下品灵石!相当于七枚中品灵石!还只能坐在最后排干看着!
苏澜沉默了。这代价太大,而且效果未知。他需要时间权衡。
掌柜也不催促,老神在在地继续擦拭他的玉蟾蜍,仿佛吃定了苏澜。
铺子里一时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和风沙呜咽。
半晌,苏澜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掌柜的……对那位尉迟家的阿娜尔小姐,知道多少?”
他本想直接询问是否有通过接近阿娜尔进入拍卖会的可能,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毕竟直接问“怎么接近她”太过露骨,也容易引起这精明的老掌柜怀疑。
掌柜擦拭玉蟾蜍的手再次顿住。
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苏澜一番,嘴角慢慢咧开,出“嘿嘿”的低笑声。
“原来是奔着阿娜尔小姐的主意来的啊。”掌柜摇着头,语气戏谑,“怎么,瞧客人这样,是听了外头的传闻,也想来当一回『如意郎君』,试试能不能摘取咱西域的这颗明珠?嘿!客人别怪老朽话说得难听。您这副模样,怎的还打起这个主意?”
苏澜易容后的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心中暗骂“老东西,狗眼看人低!你又没见过我真面目,怎知阿娜尔看到我不会一见钟情?”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掌柜将玉蟾蜍放回博古架上一个铺着软垫的位置,转过身,背着手,晃着矮胖的身子,摇头晃脑地哼哼道“其实啊,莫说是你,就算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来了,也根本近不了阿娜尔小姐的身前三尺。”
“哦?这是为何?”苏澜顺着他的话问,心中却是一动。这话里有话。
“为何?”掌柜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可笑,“客人可知阿娜尔小姐的身世?”
苏澜摇头。他只知道阿娜尔是尉迟家旁支,有望登上美人榜,其他一概不知。
掌柜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讲述秘闻的调调“阿娜尔小姐的母亲,并非中州人或西域本地贵族,而是一位来自极西之地的胡姬。当年尉迟家某位旁系子弟游历至此,与那胡姬有了一段露水姻缘,这才有了阿娜尔小姐。”
苏澜恍然。原来阿娜尔是混血,难怪五官轮廓深邃立体,兼具东西方之美,却又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
“胡姬所生,在尉迟家这等重视血脉的大家族里,本该地位低下。”掌柜继续道,“但阿娜尔小姐偏偏天赋异禀,不仅容貌绝世,修行资质更是惊人,二十出头便已至通玄境,刀法、琴艺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她性格刚烈独立,手段凌厉,从不因出身而自卑,反而凭借自身能力,在尉迟家年轻一辈中硬生生打出了一片天,连许多嫡系子弟都要让她三分。”
“如今,她极有可能登上天机阁『珠玉玲琅美人榜』,成为西域百年来唯一一位登榜的女子。这对尉迟家而言,是莫大的荣耀和筹码。所以啊,”掌柜嘿嘿一笑,“现在的阿娜尔小姐,可是尉迟家的『宝贝疙瘩』,看得紧着呢!专门派去了几名高境界的侍卫保护。寻常人想接近她?难如登天!那些整日守在府邸外的公子哥儿,不过是痴心妄想,连小姐的面都难得见到几次,更别说搭话了。”
掌柜说完这些,便再次闭上了嘴,摆出一副“消息到此为止”的模样。
显然,关于阿娜尔的这些基本信息,已经包含在刚才那枚中品灵石的价格里了,再问,又得加钱。
苏澜抬头看了看窗外。时辰已近正午。
他心中飞快盘算破禁古符情报模糊,拍卖会邀请函代价巨大……或许还得从阿娜尔身上下手。
他对着掌柜拱了拱手“多谢掌柜告知。那『临时观礼帖』之事,容我再考虑考虑,明日再来叨扰。”
掌柜也不挽留,笑眯眯地回礼“客人慢走。若有需要,随时再来。老朽这儿,消息总是有的。”
……
西区。
苏澜没有返回驼铃客栈。
他沿着尘土飞扬的主街向西又走了约莫一刻钟,拐进一条相对狭窄、却异常热闹的巷子。
巷子两侧,几乎全是挂着各色灯笼、飘着薄纱的门面,门内隐约传出女子的娇笑声、男子的调笑声,还有杯盏碰撞的脆响。
这里便是赤沙城西区最有名的风月之地,本地人戏称为“销金窟”的街巷。而其中最为显眼、门面最阔绰的一座三层木楼,便是“醉梦楼”。
醉梦楼与周围那些低矮简陋的娼馆截然不同。
它虽也建在西区,却显然花费了大价钱修缮。
楼体以坚实的红松木搭建,虽染了风沙略显陈旧,却自有一股不同于贫民区的气派。
楼前挂着两串硕大的红灯笼,灯笼下站着两名身穿轻纱、身段窈窕、面容姣好的少女,正对着来往行人巧笑倩兮。
楼内隐约飘出清越的琴音,与周遭的淫声浪语格格不入,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苏澜在醉梦楼前驻足片刻,目光扫过那两名迎客少女,以及楼内影影绰绰的人影。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涟漪,走入其中。
“哎哟~这位爷,看着面生呐,是头一回来咱们醉梦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