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觉得“是他们自愿的”,会觉得“我给银子就是仁义”,会觉得——
就像昨夜那样,理所应当。
高铭闭上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他救的不是儿子。
他救的是个祸害。
这祸害是他的种,是他一手惯出来的,是他拿命保下来的。
如果这祸害出去了,会害更多的人。
那些替他死的人,那些人的家小,那些无辜的百姓,都会被他害。
而他,高铭,就是那个祸害的根。
窗外越来越亮了。
院子里传来兵丁走动的声音,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开始打扫昨夜的痕迹。
扫帚划过青砖,沙沙的响,和昨夜拖尸体的声音一模一样。
高铭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扇门。
门是关着的,外头上了锁。
可他知道,这扇门很快会打开。
顾晨的人会把他押上囚车,一路往京城去。
到了京城,会审,会判,会砍头。
那是他该得的。
可在这之前——
他还在挣扎什么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手。
手腕上的皮肉被铁链磨破了,渗出血来,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不觉得疼。
他只是看着那些血痂,看了很久。
然后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活着,真是了无生趣啊!
他救不了那些替他死的人,救不了那些被他害的人,甚至救不了自己这个儿子。
可他至少能救那些还没来送死的人。
他死了,他们就不用再来救了。
他死了,这场祸事就到此为止。
他死了,那些人的命,就能留着,留给他们的老娘,留给他们的媳妇,留给他们还没长大的孩子。
这样也好。
高世鹏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见他爹还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爹?”
高铭没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