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惊恐,不是困惑。是一种准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扭曲而邪恶的笑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在踩一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节拍。
“什么?!”
准的目光锁住眼前这个与自己容貌完全相同的人。胸腔里那股被压在巨石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对准的目标。
但他没有让怒火吞噬理智,强行把情绪按下去,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就连光芒都没有回应你,不觉得太可悲了吗?”
那个“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站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满是讽刺。周围的炮火声不知何时变成了背景音,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在了远处,只剩下他们两个面对面站着。
准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准”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又扬起了几分,“于我而言,正义与邪恶都没有意义。只要我一时兴起——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生。”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包括……沟吕木。”
准的下颌绷紧了。手指不知何时重新握紧了进化信赖者,而这一次,那柄短剑有反应了——光芒重新亮起,虽然很微弱。
“你就是幕后黑手吗?”他的声音沉下去,沉到一种危险的平静里。
“你很聪明。就和她一样。”“准”走了过来,一步一步,直到站在准的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一步之遥。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倒映的,是自己那张写满压抑怒气的脸。“毕竟,如果我不帮沟吕木的话,这场光与暗的斗争就太过乏味了,不是吗?”
他向前微倾,声音降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有资格听的秘密。
“而现在,黑暗的一方貌似要取得胜利了呢。要是你加入我的话——说不定我突然来了兴趣,帮你们一把。”
“做梦!”
准愤怒地大喊一声,猛地拔出进化信赖者,橙红色的光芒在剑刃上炸开,没有犹豫,没有蓄力,直接挥向前方的那个自己。
光芒穿过那道身影,像是穿过一层薄雾。“准”的身体在接触光的瞬间便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粒子,消散在空气里。那张邪恶的笑容最后一个消失,嘴角的弧度维持到了最后一刻。
周围的炮火声随之消失,废墟、尸体、鲜血——所有的一切都在褪去。然后只剩下一片密林,和密林中独自站着的准。
他将进化信赖者收回,没有放松,警惕地环视四周,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握着进化信赖者的手也没有松开。
“让你看看你原本的命运轨迹吧,适能者。”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和他的嗓音一模一样,却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左边,右边,头顶,背后,每一个方向都在说话,让人无从捕捉它的来源。
话音落下,准的眼前骤然一黑。
不是昏厥,是一种被强行拉入意识深处的感觉。黑暗中,画面开始浮现,一幅接着一幅,像是有人把一卷胶片塞进了他的脑海里。
画面里,他一如既往地获得了那道名为奈克瑟斯的光芒。同样的相遇,同样的变身。但从那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里没有诗仪。
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最初被夜袭队视为敌人,屡次遭到他们的攻击,然后是一次又一次的负伤,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实力确实在稳步上升,但远远不够。
斋田莉子死了。没有诗仪的介入,她死在了孤门的怀里。他记得孤门当时的表情——那张脸上写满了他自己无比熟悉却说不出口的东西。
而且艾塔尔加没有出现,整个世界像是变成了一座牢笼,除了人类自己,没有任何来自外部的援手。异生兽、黑暗巨人以及窥伺他力量来源的tlt。
群狼环伺,孤身奋战。
最后一个画面,是他被tlt的白衣清扫者抓走的场景。
画面在那时定格,然后碎裂。
黑暗退去。
准站在原地,将这些画面一一消化完。
然后他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了微笑变化,只是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
慢慢地,那笑容越张扬。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真正的、自内心的笑。最后,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不算响亮,却在寂静的密林中传得很远。
“你笑什么?”
那个声音重新出现在耳中,语调里多了一丝困惑。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准收起笑声,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他终于确认了的事实,“这只会让我更加感激诗仪的到来。”
沉默。那个声音没有接话。
“哼……那就让我拭目以待吧,祂的适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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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声音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不是渐渐远去,而是一瞬间全部收回,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准。”
前方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