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背靠一棵被弹片削去半边的树,面色冷静,目光快扫过周围。
一个士兵腿部中弹,倒在离他不远的地上。血从大腿根部涌出来,浸透了半条裤腿,把泥土染成深褐色。极致的疼痛让他的五官拧在了一起,嘴唇白,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呻吟。
准扫了一眼周围。暂时安全。他压低身体跑上前去,蹲在那名士兵身边。
“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士兵听到声音后,眼中的混沌退去了片刻,短暂地恢复了清明。但他没有看准的脸,没有道谢。他咬着牙,用仅剩的力气从腰间拔出配枪,枪口抵上了准的胸口。
准僵住了。身体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不敢有任何动作。他能感觉到枪口的金属冷意穿透衣服,贴在皮肤上。
士兵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正在收紧。
咻——
一子弹从侧面飞来,精准地贯入士兵的眉心,射出了一个血洞。在那一瞬间,士兵的瞳孔便涣散了。他睁着眼睛倒在地上,脸贴着泥土,血从后脑勺洇出来。表情凝固在按下扳机前的那一刻,带着不甘。
准这才敢大口喘,下意识地朝子弹射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男人正朝他跑来。迷彩服,防弹头盔,脖子上挂着一台摄像机,跑动时摄像机在胸口来回晃荡。
男人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把他拽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没受伤吧?”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关切,语调是那种战场上战友之间才有的自然。
“我没事。”准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对方。
然后他愣住了。
对方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因为那张脸——对方的防弹头盔下露出的那张脸,和他自己一模一样。每一个细节,从眉骨到下颌的弧度,都不差分毫。
“诶?你是……”
戴着头盔的准惊讶地张开嘴,话还没说完,一炮弹在不远处炸开。冲击波卷着碎石和热浪横扫过来,他下意识地缩回石头后面。
等碎片落尽,他来不及继续追问那个让他惊愕的问题,从石头边缘探出半个头,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摄像机,开始拍摄前方战场上的景象。
镜头里是地狱。
炮弹接二连三地落下,每一都在人群中炸开。平民在弹雨中奔逃,有人被子弹穿过胸口,跑着跑着就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迫击炮的炮弹落进人群,躯体被冲击波掀飞,落地时已经不成人形。哭喊声、尖叫、爆炸——所有声音搅在一起,被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来。
准看着这一幕,看着过去的自己举着摄像机,看着这片他曾经亲历过的战场。
然后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这个时间点接下来会生什么。瞳孔在一瞬间缩小。
他猛地从石头的另一边探出头去。
在两个准的目光所及之处,一个女孩正在战场上奔跑。橙色的无袖上衣在灰暗的战场中格外显眼。她的脸上满是焦急,一边跑一边喊,声音穿过炮火的轰鸣,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准——!”
“准——!”
她的呼喊声像是一盏不该亮起的灯,在混乱的战场上过于清晰。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一名迫击炮手眯起眼睛,嘴角露出残忍的笑容。他默不作声地调整炮口方向,将准星对准了那个橙色的身影。
准看见了。
身体比思维更快。他从石头后面冲了出去,站在毫无掩护的空地上,拼命挥舞手臂,想要吸引注意力。只要能把炮手的目光引开——只要能让他看向自己——
但他的努力毫无用处。那名炮手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迫击炮射出一枚炮弹。
弹道划出一道弧线,慢得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准看着那枚炮弹在空中飞行,看着它离塞拉越来越近,下意识把手伸进外套,将进化信赖者的拿了出来,拔出、挥动。
然而,没有反应。
进化信赖者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中,没有一丝光芒。像是在这一刻,连光都不愿意回应他。
“怎么会?!”
塞拉没有察觉到正在逼近的死亡。她终于看到了准,脸上绽开笑容,举起右手,大声喊着——“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炮弹落下。
准的目光在那一个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他看着塞拉被火焰和硝烟吞没,看着那件橙色的上衣消失在爆炸的闪光之中。耳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响起。
一声闷雷在心头炸响。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盯着塞拉消失的地方。握着进化信赖者的手在用力,越来越用力。青筋从手背暴起,沿着小臂向上蔓延,最后爬上额角。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他方才的一切行为——从石头后面冲出去、拔出进化信赖者、站在原地呆望——都被旁边那个过去的自己看在眼里。
“哼哼哼……喜欢这个情景回顾吗?”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打断了寂静。声音熟悉得让人毛骨悚然,语气却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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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猛地扭过头。
过去的自己正朝他走来。防弹头盔还戴着,摄像机还挂在脖子上,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