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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牙踏出水面，走到一边的全身铜镜面前。这面镜子还是齐隼精心找来的，特意仿照着画本子上的模版打的，但是一直没机会用上。

没想到竟然用在这个地方。

时今熠满面通红，背对着镜面。铜镜里清晰地倒映出少年的背影，光洁细腻的皮肤上遍布红痕，连缝隙里都落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什么动物拆了骨头被嗦了一顿。

齐隼是疯了吗？

他舔了下干燥的唇瓣，在原地踱步了好些时候，最后还是因为实在看不下去，这才忍着羞赧闭起眼睛掰开，抖着手去清理脏东西。

齐隼本是离开走到了帐子口，卓克也在旁边候着，等待着可汗的吩咐。谁道可汗忽然不走了，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帐子。

他正奇怪，可汗又抬脚离开，淡淡道：“让膳食师傅多做些大周菜送过去，另外有些估摸还是不够味道，叫州季去大周寻去。”

卓克讷讷地点了下头，招手从旁边叫来个人分吩咐下去。

齐隼回到主帐里，那里已经有不少步将在里头等着，正在商讨着陈国的事情。

“要俺说，试探个球球啊！直接打吧！我当前锋，杀他个片甲不留，他奶奶个腿！还欺负到俺们头上了！”

“你激动啥！别激动啊，陈国这也不是还在按兵不发吗，你先发那不是受人以柄吗？”

“啥饼不饼的，还想吃俺们的饼，做梦去吧！”

“……不是这个饼，哎和你说不清！陈三皇子死在科勒石，人证物证全没有，陈国就是再以为是我们，也没证据，派人来彻查不过是幌子，想来刺探我们的兵力罢了。”

吵闹的声响传到外头，卓克想出声提醒，但是被可汗的一个眼神制止，只好躬身撩起帘子，祈祷里面的各位大臣们有点眼力见。

帐帘被拉起，齐隼走了进去，一波一波的人还在争吵，并未发现帘子被撩起，走进了人。

他平静地绕开争吵到脸红的人群，默默地坐在一边的长椅上，从桌子上头拿起杯子，慢慢地喝起来，目光饶有趣味地盯着那群争吵的大人们。

直到有人注意到旁边的动静看过来，浑身霎时僵硬，愕然地盯着人。这个动作随后像是石头掉入水中激起波澜，更多的人意识到了这个动静，紧绷、僵硬地转动身体，将目光挪到齐隼身上。

“讲，怎么不讲了？”齐隼喝了口茶，见人都默不吭声，搁下了杯子淡淡道。

大臣们迅速单膝跪下，并不敢吭声。他们这样在主帐大吵大闹，越过可汗谈论事宜，实在有些越矩。瞧可汗这样子，怕是一盏茶都喝完了，他们才意识到。

见众人如此，齐隼笑了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走到书桌边，看向刚才那个吵得最凶的男人。

“赛亨，你还是多读点书吧。”

男人立刻红着脸低下头，应下。

“陈国使臣这两日说是要派遣人来调查，可如今大雪封山路途必定难走。诸位有争吵的功夫不如将这些人先引到腾蛇那头，才是正经事。”

“经科勒石一战，腾蛇早已半死，裘黑也被生擒，陈国想翻起浪涛也要有这个能力。”齐隼的语气平淡，像是对三足鼎立的另一国朝并不放在心上，还是说早有准备，众人并不知晓。

帐子内很快传出声响，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已有了几条对策。见状，齐隼抬手让军师记录，而后誊写出对策呈上来。

事情大抵得到解决，如果还有变动再议。众人了然退去，帐帘翻动之间，上头的男人忽然留下了一位臣子。

众人的脚步微顿，可怜地看向那个男人一眼。带人来的将军刚想提点出声，却被上头的男人一个眼神制止，只好闭上嘴。垫着脚快步离开，好似有狗在后头追。

男人是拓跋族的一个百户，官职并不高，平日里性子热络，在众将士面前有些面子。这次来，也只是跟着上头人来充个场面，没想到竟然被可汗留下来了。

男人脑袋冒汗，膝盖止不住发软，脑子里一直狂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确认自己真的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这才放下心来。

“叩叩叩——”齐隼的手指慢慢敲在木桌，目光淡淡落在面前跪下的男人身上。

男人将头低得更下，就在他有点撑不住的时候，齐隼总算出声了。

“听闻，你最近娶了位妻子，也是个大周人。”

男人虎躯一震，没想到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也会被可汗发现，他急忙道：“内人完全清白之身，完全不会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我与内人相爱，均绝无二心！”

齐隼听完抬手制止，“我并没有这个意思。”